天刚蒙蒙亮,青忆之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准确地说,只成功爬起一半。
她的上身离开枕头,双腿依旧不听使唤,整个人斜着滑到了床边。阿惠端药进来时,正好看见她抱着床柱往下挪。
“姑娘!”
药碗险些飞出去。
阿惠把她重新按回床上,气得眼睛都红了:“大夫说要静养,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躺了一夜,已经好多了。”
青忆之抬了抬手,想证明自己。手抬到一半就开始发抖。
阿惠面无表情地把药递给她:“先把这碗喝完。”
浓黑的药汁散着苦味。青忆之想念起现代的胶囊,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苦得五官都挤到了一处。
“现在能走了吗?”
“不能。”
“那我喝它做什么?”
“早些好。”
青忆之无言以对。
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纪裴万披着轻甲走过长廊,身后跟着纪裴千和十余名护卫。青忆之立刻掀开被子,阿惠眼疾手快,又把她盖了回去。
“纪二哥哥!”她只能朝窗外喊。
纪裴万停下脚步,进屋站在屏风外:“我们去石鳞山查车辙,你留在府里。”
“我认得姥姥,也认得那个郎中。”
“画像已经画好。”
“我吃过晶莹果,能闻到……”青忆之顿了顿。她其实闻不到,只是小白似乎能闻到,“能认出与晶莹果有关的东西。”
纪裴万仍未松口:“不带病号。”
纪裴千抱着手臂站在门边,冷冷道:“她去了只会拖后腿。”
青忆之瞪他一眼。
昨夜若没有纪裴千那支箭,她早被人带走了。她心里感激,可这小子的嘴实在让人感激不起来。
“我不会拖后腿。”
“连床都下不了,还想上山?”纪裴千目光落在她打颤的手上,“你准备让人把你绑在马背上吗?”
“也不是不行。”
纪裴千一噎。
纪裴万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平:“好好养伤。找到人后,我会立刻派人回来报信。”
他说完便带人离开。
青忆之听着马蹄声远去,躺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
阿惠早有准备,一只手按住她的肩。
“我只是想方便。”
“屋里有恭桶。”
“我想去外面方便。”
“姑娘昨夜还说自己睡相不好,今日又添了怪癖?”
青忆之彻底没话说了。
她转头望向床内侧,这才发现小白不见了。窗户留着一道缝,窗台上沾着一点泥,泥里夹着黑色草屑。
小白昨夜出去过。
青忆之伸手捻起草屑。她在石鳞山住过几日,认得这种发黑的硬草,只长在山脚废矿附近。
难道小白也去找姥姥了?
她心里一急,顾不得装病号,推开阿惠的手便往下跳。这一次双脚勉强站住了,只是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扑去。
门口伸来一只手,拎住她的后领。
纪裴千去而复返。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
青忆之被他像小鸡一样提着,恼怒道:“放我下来!”
“大哥让我留下看着你。”
“你不是说我拖后腿吗?”
“所以我留下,免得你去拖所有人的后腿。”
纪裴千把她放回床上,顺手关紧窗户。
青忆之盯着他腰间的短刀,眼珠转了一圈:“昨晚救我的人是你吧?”
纪裴千动作微顿:“不是。”
“那我去问纪二哥哥。”
“随你。”
“我还会告诉纪夫人,你大半夜躲在我窗外。”
纪裴千猛地转头:“你胡说什么!”
“我受伤之前就看到窗外有人。若袭击我的人在屋内,窗外那个是谁?”
她其实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在诈他。
纪裴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青忆之知道自己猜中了,立刻坐直:“你带我出城,我就不告诉纪夫人。”
“休想。”
“那我现在喊了。”她深吸一口气,“纪——”
纪裴千一把捂住她的嘴。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刻钟后,一辆送菜的小车从纪府后门驶出。青忆之裹着粗布斗篷,藏在空菜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纪裴千坐在车辕上,脸黑得比锅底还难看。
“到了城门外你就回去。”
菜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先出城再说。”
纪裴千握紧缰绳,第一次认真怀疑昨夜那一箭是不是射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