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苏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电话里的丈夫说了什么。

丈夫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进了,愤怒的打断了丈夫的话。

“何峰,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让苏苏帮弟弟说点好话,你女儿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今天被一群小混混围了,你没说第一时间先关心关心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帮着你侄子遮掩,还要我女儿配合你们讲鬼话,我告诉你,做梦!事实什么样,苏苏就会怎么说!什么叫耽误孩子,你侄子那是被人耽误吗?是他上赶着来找陈美心的儿子的麻烦,美心的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呢!告诉你弟弟弟媳,公了私了都不是他们躲在家里自说自话的,出事到现在,他们做父母的到现在连面都没露,事情是这么办的吗?我现在就在医院里,学校也报警了,警察一会就到,让你弟弟弟媳也赶紧过来!

说完,也不想再听丈夫的声音,当即挂断了电话,平复了下心情,去找陈美心夫妇了。

当天晚上苏婕挂完电话没多久,老三家的夫妻两个就带着自己惹事的儿子出现在了医院。

不管真情假意,何苏恬这个小婶婶都是个能干的人,也不在乎面子里子,坐在地上抱着陈美心的大腿就开始痛哭。

哭诉孩子是最近学习压力大才会做这种傻事,哭诉孩子现在正在关键期,要是真闹到派出所闹到学校,那孩子的一辈子就完了。又哭诉孩子奶奶得知此事血压上升,现在也在医院打点滴,可不能再让老人家受刺激了。

同时又表示陈楝的所有住院开销,全由他们何家来,一定让陈楝住最好的病房,给他请最好的护工,请陈美心夫妇看在何劲虽然昏了头但今天也是始终站在陈楝这一边,放过孩子。

苏婕全程没帮着说一句话,冷眼旁观自己的弟媳演完全场。

今天这件事本来就很难界定,两个学生都是未成年,加之何劲虽然惹了事,但也的确没对陈楝动手,甚至最后还站在陈楝这一边帮忙对付那群小混混。

所以最后双方父母在派出所民警的调解下达成了和解。

陈楝这一住院就在病床上躺了三周。

除了住院的第一天晚上陈美心夫妇二人留了下来陪床,第二天赵成民就被公司派出去出差了,陈美心家里还有个脱不开手的小儿子,白天又要忙自己店铺装修的事,也的确腾不出时间来守着大儿子。

于是如同何苏恬的小婶婶说的一般,在医院给陈楝请了个护工,陈美心隔几天才来一趟医院看看儿子。

连苏婕都觉得陈美心这事做的不太合适了,陈楝再怎么独立,可他毕竟才十六岁,又受了不轻的伤,哪能事事交给护工,当妈的反而不来照顾的呢。

但想想美心的小儿子时刻离不了人,的确也是有难处。

加之陈楝今天会躺在病床上,也都是他们何家惹的麻烦,心中多有愧疚,只能自己每天炖了滋补汤品,送到医院,等何苏恬下了晚自习,又把女儿接到医院把白天学校的知识点再给陈楝复述一遍。

美心的大儿子是真的没的挑,懂事,体谅父母,有礼貌,还不是一般的聪敏。

起初她想的是让何苏恬来给他补补课,没想到何苏恬每天的作用也就是当个邮递员。

她每天把学校的课堂笔记誊写两遍,再把学校下发的作业卷子给陈楝一并带来病房。

陈楝全靠自学,不但没把功课落下,甚至还能给何苏恬讲讲不会的知识点。

苏婕自认为是个开明的家长,从不把女儿和别人家的孩子作比较。

可陈美心家的儿子实在是太优秀了,让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种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多自觉,何苏恬怎么就不能争点气的感觉。

于是干脆连陈楝的宵夜也承包了,每天让何苏恬在病房里把作业都做完,不懂的就请教陈楝。

何苏恬苦不堪言,感觉自己额外又上了个补习班。

陈楝住院三周,苏婕何苏恬母女去的比人家亲妈还勤。

陈美心也念夕日旧友的好,两家不但没因为陈劲闯的祸生出嫌隙来,反而走的更近了。

苏婕有一天甚至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张照片,带到医院。

照片上年轻的陈美心和苏婕脸上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二人怀中各自抱着的穿开裆裤的小婴儿不是陈楝何苏恬又能是谁。

何苏恬大感丢脸,她堂堂花季少女,怎么会留下此种人生污点。

抬头一看,陈楝貌似镇定的给她讲题,但红的滴血的耳朵早已出卖了他。

何苏恬这才稍稍感到好受点,至少这个脸不是她一个人丢的。

两人也是莫名其妙的从共患难的同桌一下子升华到了穿开裆裤的青梅竹马。

但两人私下约定,此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妈知我妈知,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

尤其是学校的那两个爱八卦又大嘴巴的猛男,绝对不能向他们透露出半个字。

想到那张照片,两个人没由来的一阵哆嗦,彼此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保守秘密的郑重和坚毅。

布满灰尘的房间,何苏恬蹲在地上,看着盒子里的照片。

手机铃声急促的响着,何苏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嘴角还带着久远记忆的微笑。

电话还在契而不舍的响着,何苏恬这才反应过来。

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清了清嗓子,调整好情绪,才点了屏幕上的接通键。

对面的男声透着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到埃斯波,你现在就出发过来吧。”语气强硬又不容何苏恬置喙。

“今天去不了,我人现在不在赫尔辛基。”何苏恬并不在意对方语气如何。

“呵!”对方冷笑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何苏恬本想直接挂了电话,但终究没有行动,声音软了软,“今天真的赶不过去,我回清泉了。”

对面的人没有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对面的男人先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房间又恢复了宁静。

大姑小姑在楼下说话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传上楼来,灰尘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犹如被打上了舞台的追光灯,上下翻舞。

何苏恬一个人又蹲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在沉寂许久后进来了一条微信。

“你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清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