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疯狗

林子墨那件碍眼的西装外套,像一面胜利的旗帜,披在苏栀的肩上。

而他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笑话,孤零零地站在街边。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清冷的香水味,混杂着林子墨身上那股温和的木质香调。

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的血珠黏腻而温热,却远不及心口那片空洞的万分之一疼。

周围路人的指指点点,那些同情、鄙夷、看好戏的视线,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缓缓关闭的工作室大门。

“砰”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也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后劳斯莱斯的车窗上。

特制的防弹玻璃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却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骨节处瞬间渗出鲜血。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下来,“傅......傅先生!”

傅砚时像是感觉不到痛,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然后笑了。

那笑声低沉、嘶哑,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冬夜里的哀嚎,听得人毛骨悚然。

“开车。”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回阑珊。”

司机不敢多问,哆哆嗦嗦地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正靠在后座上。

身体微微蜷缩,一只手捂着脸,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无人敢看,无人敢问。

整个京城都知道,傅砚时是一头疯起来谁都拦不住的野兽。

而今天,有人亲手解开了拴住他的最后一道锁链。

阑珊公馆。

这里是傅砚时最私密的领地,平日里除了他自己,无人敢踏足。

此刻,昂贵的地毯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十几个空酒瓶。

价值百万的威士忌,被他当成水一样灌进喉咙。

酒精没能麻痹神经,反而让那股被撕裂的痛楚愈发清晰。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苏栀挽着林子墨手臂的画面。

她看他的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极陌生的路人。

她对林子墨笑,虽然浅淡,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放松。

凭什么?

他傅砚时哪里不如那个姓林的?

论家世、论手段,论对她的感情......

感情?

傅砚时自嘲地勾起唇角。

他有什么资格谈感情。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是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他们之间完了。

可他妈的,他后悔了。

从在废弃仓库里,看着她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起。

从她顶着所有压力,为他逆转整个棋局的那一刻起。

从他提出离婚,看到她眼中光芒熄灭的那一刻起。

他就后悔了。

他以为放手是成全,是赎罪。

可当他真的看到她身边站了另一个男人,那种嫉妒和恐慌,像是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让她回来。

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他丢掉尊严,丢掉骄傲,像个跟踪狂一样在她工作室外徘徊。

他用最愚蠢的方式,企图用钱把她砸回来。

结果,只换来她一句——

“像一条被人抢了骨头,却又无能为力的疯狗。”

是啊。

疯狗。

既然是疯狗,那就该做疯狗该做的事。

得不到,就毁掉。

他猛地抓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砚时?”

电话那头,传来傅燕婷冷静的声音。

“姐。”

傅砚时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帮我个忙。”

“你说。”

“林氏集团。”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要它......从京城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傅燕婷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他此刻的状态,绝对是失控的。

“砚时,你冷静一点。林氏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根基很稳,背后牵扯的利益网也很复杂。动他,我们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代价?”

傅砚时狂笑起来,“我傅砚时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代价!”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商业狙击,舆论攻击,黑料曝光......三天之内,我要林子墨跪在我面前求我!”

不给傅燕婷再劝说的机会,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猩红的眼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苏栀,你不是想开始新生活吗?

你不是觉得那个男人能给你庇护吗?

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选的那个男人,是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被我踩在脚下的!

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傅砚时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

......

接下来两天,对苏栀来说,像是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她和林子墨的合作意向书,在法务对接的最后一步,被林氏集团单方面叫停了。

林子墨亲自打电话过来道歉,声音里满是疲惫。

“抱歉,苏栀。公司出了点事,我们的合作可能要暂时搁置了。”

“出什么事了?”

苏栀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没什么,一点商业上的小摩擦。”

林子墨还在故作轻松。

可苏栀却从他话里的停顿,听出了惊涛骇浪。

紧接着,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她工作室的房东突然打来电话,说要收回店铺,宁可赔付三倍违约金,也要求她立刻搬走。

她预定的法国进口香料,被海关以“检疫问题”无限期扣押。

就连她刚刚有点起色的线上店铺,也因为“恶意刷单”的举报,被平台强制封禁。

一件件,一桩桩,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

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苏栀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浑身发冷。

她还是低估了傅砚时的疯狂。

他不是要让她不好过。

他是要毁了她。

毁了她赖以生存的事业,毁了她重新开始的希望,让她除了依附他,再无别的选择。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林子墨。

“苏栀,你现在在哪?千万别出门!”

他的声音焦急万分,“傅砚时他......他疯了!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正在全城找你!”

苏栀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工作室的玻璃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几个黑衣保镖冲了进来,粗暴地清开一条路。

傅砚时逆着光,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下巴上冒着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又危险的气息。

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狼一样,死死地锁定了她。

苏栀握紧手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傅砚时,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朝她走来。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痛苦、愤怒,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哀求。

“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可能。”

苏栀看着他,一字一顿,“傅砚时,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没同意!”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法律上,我已经不是你妻子了!”

苏栀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倔强地和他对视。

“我不在乎!”

他低吼道,将她狠狠地拽向自己,“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

他粗暴地将她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走。

“傅砚时!你放开我!你这是绑架!”

苏栀剧烈地挣扎着,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背上。

可他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任由她捶打,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楼下,一排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他将她塞进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车门落锁。

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气息,霸道地将她包裹。

苏栀缩在车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想离他远一点。

傅砚时看着她避如蛇蝎的样子,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了他和车门之间。

“就这么怕我?”

他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栀别过头,不去看他。

“傅砚时,你真让我恶心。”

这句话,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傅砚时最脆弱的地方。

他身体一僵,眼中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