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墨那件碍眼的西装外套,像一面胜利的旗帜,披在苏栀的肩上。
而他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笑话,孤零零地站在街边。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清冷的香水味,混杂着林子墨身上那股温和的木质香调。
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的血珠黏腻而温热,却远不及心口那片空洞的万分之一疼。
周围路人的指指点点,那些同情、鄙夷、看好戏的视线,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缓缓关闭的工作室大门。
“砰”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也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后劳斯莱斯的车窗上。
特制的防弹玻璃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却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骨节处瞬间渗出鲜血。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下来,“傅......傅先生!”
傅砚时像是感觉不到痛,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然后笑了。
那笑声低沉、嘶哑,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冬夜里的哀嚎,听得人毛骨悚然。
“开车。”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回阑珊。”
司机不敢多问,哆哆嗦嗦地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正靠在后座上。
身体微微蜷缩,一只手捂着脸,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无人敢看,无人敢问。
整个京城都知道,傅砚时是一头疯起来谁都拦不住的野兽。
而今天,有人亲手解开了拴住他的最后一道锁链。
阑珊公馆。
这里是傅砚时最私密的领地,平日里除了他自己,无人敢踏足。
此刻,昂贵的地毯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十几个空酒瓶。
价值百万的威士忌,被他当成水一样灌进喉咙。
酒精没能麻痹神经,反而让那股被撕裂的痛楚愈发清晰。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苏栀挽着林子墨手臂的画面。
她看他的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极陌生的路人。
她对林子墨笑,虽然浅淡,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放松。
凭什么?
他傅砚时哪里不如那个姓林的?
论家世、论手段,论对她的感情......
感情?
傅砚时自嘲地勾起唇角。
他有什么资格谈感情。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是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他们之间完了。
可他妈的,他后悔了。
从在废弃仓库里,看着她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起。
从她顶着所有压力,为他逆转整个棋局的那一刻起。
从他提出离婚,看到她眼中光芒熄灭的那一刻起。
他就后悔了。
他以为放手是成全,是赎罪。
可当他真的看到她身边站了另一个男人,那种嫉妒和恐慌,像是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让她回来。
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他丢掉尊严,丢掉骄傲,像个跟踪狂一样在她工作室外徘徊。
他用最愚蠢的方式,企图用钱把她砸回来。
结果,只换来她一句——
“像一条被人抢了骨头,却又无能为力的疯狗。”
是啊。
疯狗。
既然是疯狗,那就该做疯狗该做的事。
得不到,就毁掉。
他猛地抓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砚时?”
电话那头,传来傅燕婷冷静的声音。
“姐。”
傅砚时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帮我个忙。”
“你说。”
“林氏集团。”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要它......从京城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傅燕婷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他此刻的状态,绝对是失控的。
“砚时,你冷静一点。林氏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根基很稳,背后牵扯的利益网也很复杂。动他,我们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代价?”
傅砚时狂笑起来,“我傅砚时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代价!”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商业狙击,舆论攻击,黑料曝光......三天之内,我要林子墨跪在我面前求我!”
不给傅燕婷再劝说的机会,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猩红的眼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苏栀,你不是想开始新生活吗?
你不是觉得那个男人能给你庇护吗?
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选的那个男人,是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被我踩在脚下的!
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傅砚时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
......
接下来两天,对苏栀来说,像是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她和林子墨的合作意向书,在法务对接的最后一步,被林氏集团单方面叫停了。
林子墨亲自打电话过来道歉,声音里满是疲惫。
“抱歉,苏栀。公司出了点事,我们的合作可能要暂时搁置了。”
“出什么事了?”
苏栀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没什么,一点商业上的小摩擦。”
林子墨还在故作轻松。
可苏栀却从他话里的停顿,听出了惊涛骇浪。
紧接着,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她工作室的房东突然打来电话,说要收回店铺,宁可赔付三倍违约金,也要求她立刻搬走。
她预定的法国进口香料,被海关以“检疫问题”无限期扣押。
就连她刚刚有点起色的线上店铺,也因为“恶意刷单”的举报,被平台强制封禁。
一件件,一桩桩,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
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苏栀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浑身发冷。
她还是低估了傅砚时的疯狂。
他不是要让她不好过。
他是要毁了她。
毁了她赖以生存的事业,毁了她重新开始的希望,让她除了依附他,再无别的选择。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林子墨。
“苏栀,你现在在哪?千万别出门!”
他的声音焦急万分,“傅砚时他......他疯了!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正在全城找你!”
苏栀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工作室的玻璃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几个黑衣保镖冲了进来,粗暴地清开一条路。
傅砚时逆着光,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下巴上冒着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又危险的气息。
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狼一样,死死地锁定了她。
苏栀握紧手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傅砚时,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朝她走来。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痛苦、愤怒,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哀求。
“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可能。”
苏栀看着他,一字一顿,“傅砚时,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没同意!”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法律上,我已经不是你妻子了!”
苏栀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倔强地和他对视。
“我不在乎!”
他低吼道,将她狠狠地拽向自己,“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
他粗暴地将她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走。
“傅砚时!你放开我!你这是绑架!”
苏栀剧烈地挣扎着,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背上。
可他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任由她捶打,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楼下,一排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他将她塞进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车门落锁。
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气息,霸道地将她包裹。
苏栀缩在车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想离他远一点。
傅砚时看着她避如蛇蝎的样子,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了他和车门之间。
“就这么怕我?”
他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栀别过头,不去看他。
“傅砚时,你真让我恶心。”
这句话,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傅砚时最脆弱的地方。
他身体一僵,眼中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