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聋老太

“笃笃笃！”

何家兄妹三人正围坐在八仙桌旁吃着晚饭，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原本平静的氛围。

“谁啊！”何雨柱放下手里的窝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十七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加上平日里在钢厂食堂后厨忙得脚不沾地，此刻被扰了清净，语气里自然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呀！是老太太啊，您找我什么事？”

门一开，何雨柱看清来人，脸上的不耐烦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听见他这没大没小的动静，聋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心里暗自嘀咕：这傻柱以前虽然浑，但对自己还算恭敬，今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何大清走了，没人管教，野性难驯了？

不过她面上不显，径直越过何雨柱进了屋，目光在那半桌简单的饭菜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雨柱那张年轻却透着几分憨气的面庞上。

“柱子，太太最近听说你天天送俩妹妹去学校，还要管饭，你那点工资怎么够用？”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层层揭开，露出一叠大团结，“这个是太太给你的零钱，拿去花，别苦了孩子。”

见状，何雨柱被她这一出搞得一愣一愣的，手里还捏着半块窝头，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旁边的雨水嘴里塞着菜，抬头看了看已经停住筷子发愣的哥哥，又看了看一脸慈祥的老太太，小眼神里透着一丝对“多两口好吃的”期待。

然而，坐在另一侧的雨秋却放下了筷子。她的视线在哥哥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和聋老太太那张堆满“慈爱”的脸上扫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当然清楚这老太太打的是什么主意。

无非是因为那个被她视为“养老代理人”兼“干儿子”的易中海，最近因为离婚风波搞得焦头烂额，处于半废状态，没法像以前那样尽心尽力地伺候她。老太太这是急了，又不肯放弃何雨柱这个会做饭、听话又好拿捏的“好厨子”，只好亲自下场，用金钱开路，看看还能不能把这个“打手”控制在手心里。

“太太可是把你当成亲孙子才给你零花钱的，柱子，这可是长辈的心意，可不能拒绝了。”见何雨柱没反应，聋老太太又把钱往前递了递，打起了感情牌。

何雨柱被她这一通操作弄得头皮发麻，紧张得直挠头，心里有点子不明所以：这老太太平时抠门得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正打算去接那叠钱，余光却瞥见了对面的雨秋。

雨秋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你敢接试试”的杀气。

何雨柱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立马清醒过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猛地缩了回去，大声说道：“不行！太太，这钱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了？这是长辈给小辈的，拿着！”聋老太太没留意到雨秋的眼神，只当何雨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硬是要往他手里塞。

“真不行！”看到雨秋那清晰的嘴型和斩钉截铁的动作，何雨柱拒绝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了几分理直气壮，“我妹妹上学的钱，除了用我的工资，还有我爸他寄回来的钱呢！够了！不能要你的钱！”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引得中院的其他住户都探出了头。易中海、贾张氏等人听到动静，也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想看看热闹。

这时，聋老太太也不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硬把钱塞给何雨柱。毕竟她也不想被人盯上自己的家底，更不想让人知道何大清那个“负心汉”居然还在寄钱——虽然她心里不清楚何大清早是不是有寄钱回来，但这话从傻柱嘴里说出来，倒让她有了个台阶下。

“那好，既然你有你爸的钱，那这钱我就不硬塞了。”老太太收回手，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不过柱子你记住了，不够用了要和太太说，要有困难就找太太，别自己硬扛着。”

说完，她也不等何雨柱回应，拄着拐杖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匆匆回了后院。

看着老太太离去的背影，何雨柱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雨秋，小声嘀咕：“妹子，你刚才那眼神太吓人了，差点没把我魂吓飞了。”

雨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吃你的饭吧，哥。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雨秋，刚刚那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等聋老太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何雨柱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他端起碗，扒拉了一口已经微凉的饭菜，眼神里却还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迷茫，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雨秋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这个哥哥啊，真是让人又气又笑。说他不聪明吧，他在后厨里钻研厨艺的时候，那股子专注劲儿和悟性，连老师傅都夸；可一说起人情世故，他就跟个没长心的傻小子似的，别人给个甜枣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她放下筷子，抽了张草纸擦了擦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哥，你还没想明白呢？她那是在给你钱吗？她那是在给你‘上套’呢。”

“上套？”何雨柱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对，就是上套。”雨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字字清晰，“她给你钱的时候，嘴里说的是什么？‘把你当亲孙子’、‘长辈的心意’。这些话听着是亲热，可你仔细琢磨琢磨，这里面藏着什么意思？”

她看着何雨柱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她的意思很明白，只要你不拒绝这笔钱，就等于默认了‘亲孙子’这个身份。今天你拿了她的钱，明天她就能理直气壮地让你管她叫‘奶奶’，后天就能让你像伺候亲奶奶一样伺候她。咱们家现在的长辈，除了去了保定的爸，还有谁？她这是想让你名正言顺地给她养老呢。”

“这……这不可能吧！”何雨柱惊得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老太太她……她能这么算计？”

“怎么不可能？”雨秋白了他一眼，“你看看她今天说的话，哪一句不是在给自己铺路？‘给你的零花钱’、‘当亲孙子’、‘有困难就找太太’，这一步步的，不就是在把你往她那边拉吗？她无儿无女，现在易中海那边又靠不住，她能不为自己打算吗？而你就是她眼里最好拿捏、也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几分：“哥，你别总觉得院里的人都是真心对你好。有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对他们有用。咱们兄妹三个相依为命，爸又不在身边，凡事都得自己多长个心眼。今天这钱要是你接了，以后咱们家的日子，怕是就别想清净了。”

何雨柱听着妹妹的话，愣了半天，才慢慢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饭菜，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我就是觉得，她年纪那么大了，应该不会骗人吧……”

雨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了下来。她知道哥哥心善，见不得老人受苦，可这世道，心善也得有锋芒才行。

“我知道你心善，哥。”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心善也得用对地方。咱们可以帮她，比如给她送碗热饭，帮她修个门窗，但这不代表咱们就得把自己搭进去。咱们得先顾好自己，顾好这个家，明白吗？”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我知道了，雨秋。以后……以后我听你的。”

雨秋看着他终于听进去了，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都凉了。以后这种事，你多想想，别别人说两句好话就找不着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