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她太苦了
- 皇帝别忍了,娘娘刚刚回宫了!
- 海无边天无际
- 2015字
- 2026-06-13 05:05:01
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互相扶持的君臣,是这万里江山的两个囚徒。
"娘娘……"白芷在身后轻声唤她,声音里满是担忧。
杨娴摇摇头,转身离开。凤袍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落花,碾进泥里。
那夜,养心殿的灯亮到很晚。杨娴知道,朱祁镛留下了阿娜尔用晚膳。据伺候的太监说,那丫头在桌上讲草原上的笑话,笑得皇帝咳嗽都忘了,喝了两碗汤,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饭。
杨娴坐在坤宁宫,看着满桌凉透的菜肴,忽然没了胃口。
"母后。"大公主江乐瑶走进来,已经十二岁的姑娘,眉眼间有了几分皇后的沉静,"您今日为何不阻止?那阿娜尔,太没规矩了。"
杨娴摸摸她的头:"规矩是给人定的,有些人,天生在规矩之外。"
"可她……"乐瑶咬着唇,"她看父皇的眼神,不对。"
杨娴的手顿了顿。连乐瑶都看得出来,她如何看不出来?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受伤野兽的眼神,带着怜悯,带着好奇,带着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温暖、甚至想要拯救的执拗。这种眼神对朱祁镛来说,太致命了。他这一生,被人敬畏,被人利用,被人算计,唯独很少有人,单纯地想要他好。
"随她去吧。"杨娴轻声说,"你父皇……太苦了。"
话虽如此,可当夜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更漏声声,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见养心殿的方向还亮着灯。
他在做什么?是在看那丫头画的草原星图,还是在听她唱那些跑调的牧歌?
杨娴关上窗,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凤袍散落在地,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想起自己刚成为皇后时,朱祁镛握着她的手说:"杨娴,这江山,朕与你共享。"
那时她信了。可现在她明白,江山可以共享,可人心不行。皇帝的心,是这天下最稀缺的资源,她占了名分,占了尊重,占了并肩而立的资格,却未必能占住那一点纯粹的、不带算计的温情。
阿娜尔就像一阵草原上的风,毫无预兆地吹进了这死气沉沉的宫城,吹动了朱祁镛那颗早已枯死的心。
而她杨娴,只能站在风外,看着风过无痕,看着那点火种,一点点烧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阿娜尔成了养心殿的常客。
她会在皇帝批折子的时候,蹲在殿外的台阶上喂蚂蚁;会在皇帝吃药的时候,皱着鼻子说"这药太苦,我给你带颗糖来",然后真的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她还会拉着皇帝去看她新学的射箭,射偏了也不恼,吐吐舌头再射一箭。
朱祁镛的脸色,竟一日比一日好看起来。虽然太医说那是回光返照,可杨娴看着请安的折子里,皇帝提及阿娜尔时那些微温和的语气,心里明白,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这日,杨娴去御书房送参汤。进门时,正看见阿娜尔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个羊皮卷,在给朱祁镛讲草原上的传说。她讲得兴起,手舞足蹈的,辫子上的红绳晃来晃去。
朱祁镛靠在软枕上,侧着头听,眼神柔软得像是化开了的春水。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江平生通报。
阿娜尔这才惊觉,慌忙站起来行礼,这回倒是规矩了,可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反倒更显天真:"参见皇后娘娘!"
杨娴把参汤放在案头,看了阿娜尔一眼,又看向朱祁镛:"皇上,该喝药了。"
"嗯。"朱祁镛收回目光,接过药碗,眉头微皱。
阿娜尔在一旁看着,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皇上,喝完药吃颗糖,就不苦了。我以前生病,阿妈就这样哄我。"
朱祁镛愣了愣,看着那块糖,又看看杨娴。
杨娴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看见:"阿娜尔姑娘有心了。本宫记得,皇上不喜甜食。"
"是吗?"阿娜尔挠挠头,有些失望,"那……那下次我带咸的牛肉干来!"
朱祁镛忽然笑了,接过那颗糖,放进嘴里:"甜的好。朕……许久没尝过甜味了。"
杨娴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蜷缩。
她看着阿娜尔因为皇帝接受了糖而露出的灿烂笑容,看着朱祁镛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忽然觉得,这御书房里的沉香气息,浓得让她喘不过气。
"阿娜尔,"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先下去吧。本宫与皇上有事商议。"
"哦,好!"阿娜尔行了个礼,蹦蹦跳跳地出去了,临出门时还回头看了朱祁镛一眼,"皇上,明日我带您去看我新驯的那只鹰,可威风了!"
门关上,殿里静下来。
朱祁镛嘴里的糖还没化完,甜味在舌尖蔓延,却品出了几分苦涩。
"娴儿,"他唤她,声音有些哑,"你在生气?"
杨娴摇头,走过去为他掖了掖被角:"臣妾生什么气?皇上近日气色好了,臣妾高兴还来不及。"
"那丫头……"朱祁镛顿了顿,"像一团火,看着暖和。"
"嗯。"杨娴垂下眼,"皇上冷得太久了。"
她没再说什么,起身告退。走出养心殿时,春日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抬头看着天,碧蓝如洗,一丝云都没有。
可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册封的旨意下来时,正是三月三上巳节。
那日宫中按例要在太液池畔设宴,祓禊祈福。杨娴一早就带着众妃嫔在亭中落座,春和景明,柳绿桃红,连空气中都飘着脂粉的香气。
灵婕妤坐在下首,正酸溜溜地说着闲话:"今日这春风可真是好,吹得人都醉了呢。只是不知,这宫里头又要添多少新妹妹,咱们这些老人啊,怕是连风都吹不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谁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这三个月来,阿娜尔几乎住进了养心殿。皇帝赐了她尚服局的料子,赐了她御膳房的点心,甚至赐了她自由出入宫禁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