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拳脚不行,嘴上倒硬

演武堂位于城北,原是南楚武举考场。

但从先帝开始就重文轻武,数十年下来,考武举的人越来越少,近十年直接无人报名。

演武堂逐渐废弃,被兵部用作堆放杂物之处。

而今皇后一声令下,兵部一堆懒骨头们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火急火燎、日夜不停地将场地清出来。

比试那日乌云压顶,瞧着随时都要下雨,但演武堂内外却全是人,一眼看去乌压压一片。

贺潇潇那日在凌家大打出手,

当时众多宾客目睹,

尽管凌家后来散播了很多贺潇潇恶毒跋扈、不知礼数等流言,又开粥棚做善事强行挽尊,

但还是有不少人记得,贺潇潇一人一刀杀的凌家乱成一团的局面。

更何况皇后命人张贴榜文,言明贺潇潇是贺侯亲自举荐,

这场比试满京皆知。

看台上,文武官员、贵族女眷座无虚席,

外头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皇后竟被堵在外头,清路一盏茶才进到堂内。

等她坐上凤位,兵部官员急急赔罪,“这演武堂久未启用,微臣一时疏忽,竟未辟出贵人专门的通道,还请娘娘恕罪……”

“无妨。”

皇后摆手,明黄凤袍上的凤凰被阳光照的璀璨夺目,振翅欲飞,“二位准备好了么?”

正中四方四正的比武台上,

贺潇潇长发束高马尾,一身黑白相交的劲装,与那日大闹凌家时一样穿着。

唯一的区别是,今日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蜜色手臂。

一手负后,一手握刀。

凌纪安站在她三丈外,一袭靛青武服,修长俊挺,手腕处捆了皮制护甲,提一杆镰刀长枪。

二人齐齐躬身:“是。”

“那就开始吧!”

贺潇潇与凌纪安缓缓转身相对。

看台上有人低声疑惑,

“凌纪安为何选了枪?他大婚那日不是用剑的吗?”

“你懂什么,就是那天用剑在贺潇潇手上吃了苦头,今日才换兵器。”

长兵压短兵,

一寸长,一寸强。

对付贺潇潇那样霸道的长横刀,长枪绝对比剑更加有用。

“那贺潇潇岂不是输定了!”

“我看未必,贺潇潇可是贺侯的亲生女儿,又是贺侯亲自举荐,她定是已经得了贺侯真传……”

“贺侯好福气,虽没有儿子,却有个这么英武的女儿!”

贺令仪伴着楚凌尘坐在皇后侧后方,

这些不高不低的议论传入耳,

仿佛贺潇潇已经赢了似的!

她面容端庄,唇角含着浅浅的笑,可那掩在广袖下的手却用力按在膝头,心底一阵阵愤慨。

父亲憎恶贺潇潇,

怎么可能会写信举荐贺潇潇?

分明是贺潇潇胆大包天冒用父亲的名头。

她只希望凌纪安能把贺潇潇打下台来,替她好好出一口恶气!

“娘娘,宣和郡王。”

皇后身旁女官忽地轻轻一声。

贺令仪随那女官指示一看,

容辞赫然坐在东侧看台最高、最角落的位置。

得天独厚的外形和气质,

哪怕居于那样不起眼的角落,也引得全场人频频瞩目。

青年却神色淡然,只将目光落在看台上。

“宣和郡王是专程来看贺潇潇的。”

“听说他本该下个月才到南楚,因为贺潇潇回京,他才跟着提前赶到。”

“这贺潇潇何德何能,怎么就让宣和郡王这样看中?”

“同在天问山学艺,年深日久攒下的情谊吧。”

一浪一浪议论声轻轻传来,

皇后神色微妙,但笑不语。

贺令仪笑容僵硬,

掩在大袖下的手指尖掐紧。

西方看台第三层,

凌若薇双手攥成拳,眼睛死死盯着比试台上的贺潇潇,

贺潇潇不过是虚有其表,

大婚那日也是哥哥碍于她是个女子,还是贺家的人不好下重手,

才叫她看着是占了上风。

可这次比试关系前程和荣辱!

今早出发时,哥哥很是胸有成竹地告诉她,这场比试绝不会输。

等哥哥废了贺潇潇的武功,她就让人把她抓回来,将当年所受的罪千万倍地还回去!

眼角余光瞧见一旁何瑶面色有些紧绷,

凌若薇亲昵地抱住何瑶的胳膊,“嫂嫂别紧张,你就等着看哥哥怎样威风吧!”

何瑶回她一个笑,垂眼时却是暗潮滚滚。

官员高喊:“开始!”

比武台上,凌纪安神色冰冷地看着贺潇潇,“贺伯伯当真举荐了你么?”

何瑶今早告诉他,

她有师兄路过落霞关附近,军中根本就没听过贺潇潇的名头,

倒是前段时间有个人女扮男装混在军中捣乱,

被贺伯伯发现还赶走了。

“你现在认输,再向皇后娘娘坦诚请罪,我可以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为你求情。”

贺潇潇轻嗤:“拳脚不行,嘴上倒硬。”

凌纪安脸色瞬间一沉。

哧——

贺潇潇拔刀。

刀鞘飞出,翻转数下后钉在她身侧地砖之中。

入地半寸有余,

周围的地砖却连个缝隙都没裂开。

凌纪安面色又是一变。

这是内外兼修的高手才能做到的。

凌纪安也只在书中见过描述,实战中根本不曾遇到过。

贺潇潇她怎么可能?!

“请吧。”

随意的场面话落下,贺潇潇纵身而起,长刀就朝着凌纪安当头劈去。

凌纪安匆忙提枪格挡。

他到底与贺潇潇做了一年夫妻,

先前大婚那日还和贺潇潇动过手,自认对贺潇潇有几分了解,

贺潇潇又受伤,连举荐信都可能是假的,

而长枪是他最擅长的兵器,

何瑶还请季师兄在他的兵器上装了必胜之物……

桩桩件件,他占尽上风。

上台之前亦是自信满满,

可这一刀劈下,

攻势凛冽,如千钧之力当头压下,

之后每一招,力道都比前一招更强,

凌纪安竟生生被逼的只能退守,根本没有一丝进攻机会!

他原是跟家中武师学的功夫,确实有些天赋,

十几岁时在这南楚京都已崭露头角,也曾称得上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

对自己的武功兵器颇为自傲。

可他娶了贺潇潇,从此被贺潇潇压一头。

西境四年他痛定思痛,

确实狠下过苦功,

何瑶叫人装在枪头的暗器他本来不打算用,想靠自己的真本事将贺潇潇踢下台。

可十招过后,他明白了,自己绝无可能靠真本事赢过贺潇潇。

想赢,就只能……

而他必须做!

尊严彻底被那把刀,被那个女人劈碎。

凌纪安怒极恨极,一枪划去,

贺潇潇强横的攻势被划开一道口子,侧身避让枪尖,右肩正好就在暗器射程最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