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偏爱从不敷衍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许知晚踩着宿舍楼道的台阶往外冲,帆布鞋磕在水泥台阶上,哒哒响个不停。冲到楼下梧桐道的时候,她一眼就瞅见树荫里的陆时砚。

他穿简单的白短袖,袖口卷到小臂,左右手各拎一个牛皮早餐袋,后背轻轻靠着树干。没低头刷手机打发时间,目光一直落在宿舍楼单元门,看着像是等了好一阵子。

初夏清晨风凉,裹着梧桐淡淡的青叶味,树叶晃来晃去,碎光落了他一身。

许知晚脚步猛地顿了下,右手下意识抬起来。

昨晚那枚银戒还套在无名指上。回宿舍洗漱后她摘下来丢枕头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又鬼使神差摸出来重新戴上。金属贴着手心凉丝丝的,真切提醒她昨晚的一切不是做梦。

她别扭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快步走过去,故意绷着脸,装作完全不在意。

“来了。”陆时砚闻声抬眼,原本淡淡的眉眼软了大半,语气平和,“跑这么急,没绊到台阶吧?”

“没有。”许知晚淡淡的应了一声,视线偏到路边灌木丛,不敢和他对视。其实她六点多就彻底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夜市的画面。他蹲在小摊前,小心捏着她的手套戒指,路灯底下眼神认真的过分,还有那句除非她主动离开,不然不会分开的话

这份心意太重,压得她心里发慌。

许知晚打小就敏感自卑,父母常年在外奔波,从小到大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没人教她怎么坦然收下别人毫无保留的好。久而久之就养成一身一身硬刺,嘴上永远不服软,爱闹小脾气,看似骄纵,其实只是害怕自己投入之后会落空。

旁人都觉得她难相处,只有陆时砚能看穿她外壳底下藏着的怯懦,却从不会戳破,只是安安静静包容她所有别扭。

陆时砚将温热的早餐袋递过来,指尖擦过她掌心,短暂的暖意转瞬消散。

“老巷那家铺子里买的,上周你随口提过,他家油条炸得脆,豆浆不会齁甜。”

许知晚攥紧纸袋,温热的触感透过牛皮纸传过来,心里默默盘算路程。老巷离学校足足十五分钟步行距离,早上买早餐的人挤得水泄不通,不提前出门排队根本买不上。他七点半就守在楼下,等于六点多就出门绕远路。

换作别的男生,顶多随口一句下次带你去尝尝,转头就忘得干净。只有陆时砚,把她随口一句碎碎念当成要紧事记着,实实在在落到实处。

“没必要这么折腾,食堂随便买点就能对付。”她嘴硬,话出口却没什么底气。

“食堂的油条放久了软塌塌,你不爱吃。”陆时砚语气轻,“你喜欢的,多跑几步不算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得许知晚心口微微发沉。她飞快瞥了他一眼,晨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半点敷衍都没有。整个系谁都清楚陆时砚性子冷淡,成绩稳居榜首,长相出众,从大一入学起,送情书、递礼物的女生就没断过,可他从来全部回绝,半点情面不留。

唯独对她,破例了无数次。

两人并排往教学楼走,清晨校园人不多,整条主干道空荡荡的,风吹树梢簌簌作响。陆时砚不会刻意找无聊的话题尬聊,只是稳稳走在她左边,脚步不自觉放慢,迁就她不算快的步子。

走到分叉路口,迎面走来三个同系女生,说说笑笑,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两人手上成对的银戒,眼里瞬间漫开打趣的笑意。

“陆学长又定点蹲宿舍楼下送人啊?”

“知晚也太让人羡慕了,谁能想到咱们系最难接近的冰山,天天准时等女朋友。”

调侃没有恶意,纯粹是旁人发自内心的羡慕,可落在许知晚耳朵里,却格外煎熬。

旁人只看见陆时砚无底线迁就她,所有人都默认她被捧在手心,没人留意她心底藏着的落差感。他耀眼得像天上月亮,而她只是平凡普通的普通人,两人站在一起,旁人隐晦的对比总能戳中她的自尊心。

她总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哪天陆时砚新鲜感过去了,回头再看如今毫无保留的偏爱,只会觉得不值。这么一想,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嘴角抿得紧紧的。

陆时砚精准捕捉到她情绪的低落,不等她局促难堪,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格外郑重,坦然接住所有玩笑。

“应该的,我只等她一个人。”

五个字,没有花哨情话,清清楚楚划清界限,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的等候从来不是顺路,不是将就,只属于许知晚。

三个女生相视一笑,打趣两句便识趣走开,道路重新恢复安静。

许知晚盯着脚下水泥地砖,脚步慢了半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你不用跟外人说这些,太张扬了。”

张扬意味着所有人盯着他们的感情,盯着她独占这份偏爱,她承受不住这份瞩目,更怕捧得越高,最后摔得越疼。

陆时砚停下脚步,侧身认真看向她藏着别扭的侧脸,眼神笃定。

“不是解释给别人听,是宣告。许知晚,我从来不会等别人,我的时间只留给你。”

这是他第二次直白剖白心意,昨晚是温柔纵容,此刻是清晨日光下不容置疑的认真。他没有逼迫她立刻放下防备回应自己,只是安安稳稳告诉她,这份偏爱绝非一时兴起。

许知晚胸腔猛地一震,有酸涩又发烫的情绪翻涌上来,堵得她呼吸都轻了几分。她急忙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生怕眼底翻涌的动容和慌乱藏不住,硬邦邦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耳尖却红得彻底,暴露了她没表面看上去那么无所谓。

陆时砚望着她泛红的耳尖,无奈又纵容地勾了勾唇角,没有继续追问。他太了解许知晚了,心动、感动、舍不得,她所有柔软的情绪永远不会宣之于口,只会死死藏在心里,用尖锐的伪装掩盖。

没关系,他可以慢慢等,等她愿意卸下外壳,主动朝自己走过来。

两人走进教学楼时,早读铃声刚好响起。教室里书声琅琅,一进门,大半间教室的目光都轻飘飘扫过来。同学们早已习惯两人同进同出,大多看一眼就收回注意力,可后排几个和陆时砚交好的男生,还是凑在一起小声说笑。

“砚哥是真上心,不管刮风下雨天天准时接送。”

“以前多少人主动凑上去他都不理,现在彻底栽在许知晚身上了。”

“你看他戒指一直戴着,半点不避讳,摆明了是认真谈恋爱。”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钻进许知晚耳朵里。她落座的动作微微僵硬,攥着课本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所有人都说,是她拿捏住了陆时砚。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什么都抓不住。他太过优秀耀眼,两人之间的差距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时时刻刻提醒她,自己配不上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柔。

陆时砚察觉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坐下后,伸手把纸袋里软糯的糯米糕轻轻推到她手边。

“趁热吃,凉了口感就差了。”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开心,也没有戳穿她心底的自卑,只用最温和细碎的方式,一点点抚平她紧绷不安的心。

许知晚垂眸盯着那块米白色糕点,心里五味杂陈,小口小口咬着,甜味在舌尖散开,却掺着一丝化不开的涩意。

整整一节早读,她都频频走神。视线来回在自己的戒指和陆时砚的手上打转,同款银圈戴在他手上坦荡利落,戴在自己手上,反倒像偷来的温柔。

早读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几个男生直接围到课桌旁,目光直勾勾盯着两人手上的戒指,玩笑话一句接一句。

“可以啊砚哥,这对戒指一戴,算是彻底锁死了?”

“天天戴着也不摘,看得出来这次是奔着长久谈的。”

“之前谁都约不动你,现在天天围着许知晚转,属实反差太大了。”

换做以前,陆时砚向来懒得配合旁人的玩笑,大多淡淡敷衍两句就打发过去。但今天,他指尖轻轻摩挲戒面,目光掠过身旁低头沉默的许知晚,坦然应声。

“嗯,我是认真在和她相处。”

短短三个字,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郑重得让周遭哄笑声都轻了几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他不是配合调侃随口应付,是真的把这段感情看得极重。

许知晚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脸颊烧得厉害,浑身僵硬,只想把头埋进课本躲开所有人的视线。她实在受不了所有人的注视,受不了旁人默认她独占陆时砚的好,心底深处总怕自己最后辜负这份真心。

男生们看出她腼腆局促,闹了两句便主动散开,座位旁终于清静下来。

陆时砚微微侧身靠近她,压低声线,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满是耐心:“不用这么别扭,我心甘情愿对你好,不是你勉强我。”

一句话,直接戳穿她藏了许久的心思。她所有自卑、逞强、害怕失去的惶恐,全都被他一眼看穿。

许知晚指尖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淡淡的酸涩,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我没有别扭。”

“好,我知道。”陆时砚顺着她的话,不拆穿、不和她争辩,永远把话语权让给她。

很快上课铃响起,专业课正式开始。老师站在讲台念枯燥的理论知识点,平铺直叙的声调听得人昏昏欲睡。上午四节课连排,中间没有课间休息,冗长又熬人。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在桌面,暖意裹着困意层层叠叠压过来。许知晚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控制不住一点一点往下垂,她拼命撑着精神,不想在课堂上失态犯困。

身旁的陆时砚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大幅度动作惊动讲台的老师,悄悄将自己的课本往她那边挪了大半,刚好挡住老师投过来的视线。

随后从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硬糖,指尖利落剥开糖纸,轻轻放在她课桌边缘,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清甜的橘子香气慢悠悠散开,驱散了大半昏沉的困意。

许知晚瞬间清醒了几分,侧头看向他。陆时砚脊背挺直,目不转睛盯着黑板听课,侧脸清冷克制,仿佛刚刚所有纵容温柔的小动作都和他无关。

桌下,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很轻很软,带着无声的安抚,像是在跟她说:困了就悄悄眯一会儿,有我替你挡着。

许知晚心里一软,捏起那颗糖含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慢慢化开,一点点熨帖心底所有不安和酸涩。

所有人都只看见陆时砚高冷耀眼的外壳,只有她能窥见内里极致的温柔与耐心。旁人求而不得的偏爱,他日复一日、毫无保留全都给了她一人。

一节课结束,窗外梧桐叶随风轻轻摇晃,阳光落在桌面,暖意融融。

许知晚指尖反复摩挲无名指的银戒,心里那道常年紧闭的心门,悄悄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或许她不必时刻紧绷,不必逞强防备,不必总害怕失去。至少这一刻,陆时砚给她的偏爱,滚烫又真实。他不会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更不会轻易丢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