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阳光依旧带着夏末的余威,透过教室窗户洒在崭新的课桌上。沈知予背着书包走进初一三班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同学。她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手指轻轻抚过桌面,感受着木质纹理带来的细微触感。
今天早上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挑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仔细地梳成马尾,额前碎发用一枚小草莓发夹别住。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熟悉的小学环境,来到这所市重点中学,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核对名单。沈知予低头整理着新发的课本,忽然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报告,请问这里是初一三班吗?”
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他的五官很清俊,鼻梁高挺,眉眼干净利落,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是的,你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温和地问。
“江砚叙。”
沈知予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小学时,他们同校不同班,每次年级表彰大会上,总能听见这个名字。她记得他总是站在领奖台上,神情从容,偶尔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班主任在名单上打了个勾:“找个位置坐下吧。”
江砚叙环顾教室,目光在沈知予旁边的空位上停留了一瞬。她紧张地屏住呼吸,但他最终选择了她斜后方的座位。
开学第一件事是自我介绍。轮到沈知予时,她站起来,声音轻柔:“大家好,我叫沈知予,来自实验小学。”说完便快速坐下,耳根微微发烫。
“好巧,我也是实验小学的。”身后传来江砚叙的声音。
沈知予惊讶地回头,对上他含有关意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你是三班的吧?”江砚叙接着说,“我经常看见你。每次文艺汇演,你都在台上弹钢琴。”
沈知予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记得她。小学时的文艺汇演,她确实每年都参加,但总是坐在角落,负责给合唱伴奏。
“你怎么会记得……”她小声问。
江砚叙笑了笑:“因为你弹琴的样子很特别,总是微微低着头,特别专注。有次你弹错了一个音,耳朵一下子就红了,特别可爱。”
他的直白让沈知予不知所措。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感觉脸颊在发烫。
轮到江砚叙自我介绍时,他站起来,身姿挺拔:“我叫江砚叙,也来自实验小学。喜欢篮球和看书,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他的发言简短利落,声音清亮,带着这个年龄段男生少有的沉稳。坐下时,他朝沈知予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还挂着未褪尽的笑意。
班主任开始安排座位。沈知予被分在第三排靠窗,江砚叙则在她斜后方,隔了两排座位。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整理书包,动作不紧不慢,把课本一本本码放整齐。
课间休息时,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沈知予性格内向,不好意思主动搭话,便拿出新发的语文课本预习。忽然,一个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你在看《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啊?”江砚叙问,“这篇课文挺有趣的。”
沈知予轻轻点头:“嗯,鲁迅的文章总是很有意思。”
“我记得小学时你看过《朝花夕拾》。”江砚叙说,“有次课间休息,我看见你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读那本书。”
沈知予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会……”
“那天我逃了体育课。”江砚叙笑得有点狡黠,“躲在树后面,正好看见你在看书。你看得很入迷,连树叶掉在头上都没发现。”
沈知予忍不住笑了:“原来你也会逃课。”
“谁没有过呢?”江砚叙耸耸肩,“不过后来被班主任抓住了,罚扫了一周的操场。”
他们聊起小学时的趣事,发现彼此参加过同样的活动,却总是擦肩而过。江砚叙记得她很多细节——她总是背着那个米白色的书包,放学后喜欢去图书馆,每年运动会都会参加跳远项目但从来没拿过名次。
“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沈知予忍不住问。
江砚叙看着她,眼神坦率:“因为你很特别啊。安安静静的,但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有次你跳远摔倒了,膝盖都磕破了,还是坚持比完了全程。”
沈知予低下头,心里泛起细微的涟漪。她从未想过,在那些自己默默无闻的日子里,竟然有人如此清晰地记得她的存在。
下午发放校服,班长抱着厚厚一叠衣服挨个分发。轮到沈知予时,她领到的尺码明显偏大。
“好像拿错了……”她小声说。
江砚叙走过来,看了眼她手中的校服:“这个应该是我的。我们的名字贴反了。”
他递过另一套校服,大小正合适。交换时,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
“谢谢。”沈知予轻声说。
“不客气。”江砚叙笑了笑,“其实小学时我就想跟你说话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很安静,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他实话实说,“而且你身边总跟着那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叫什么来着?”
“林薇。”
“对,她看起来挺凶的。”江砚叙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有次我只是多看了你几眼,她就瞪我。”
沈知予忍不住笑出声:“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比较保护我。”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沈知予慢慢整理着书本,余光瞥见江砚叙也还在座位上,不紧不慢地往书包里装着东西。
当她终于拉上书包拉链时,江砚叙也站了起来。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走廊上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
“你家住哪个方向?”江砚叙问。
“东门那边。”
“真巧,我也是。”他说,“不过以前怎么从来没在路上遇见过你?”
沈知予轻声回答:“我 usually走小路,比较安静。”
走出教学楼,九月的阳光依旧明媚。香樟树的影子斑驳地洒在水泥路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气息。
“那明天见。”在校门口,江砚叙朝她挥挥手,“对了,你今天这身裙子很衬你,很好看。”
他说得自然又坦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然后转身离开,白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耀眼。
沈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悄悄蔓延。初秋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