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柔软的丝绒,将城市的喧嚣温柔地包裹起来。
鹿眠跟在许嘉树身后,看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她像个乖巧的挂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
许嘉树没有开车,而是带着她走进了小区附近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透着暖黄光晕的私房菜馆。
“许医生……”鹿眠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角,“其实……其实我们点外卖也可以的,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许嘉树推开木门,回头看她,眼底映着店内的暖光,“而且,外卖没有我点的健康。”
鹿眠:“……”
这该死的、无懈可击的医生逻辑。
店里人不多,老板显然和许嘉树很熟,笑着迎上来:“许医生,今天带朋友来啦?还是老位置?”
“嗯,老位置。”许嘉树微微颔首,带着鹿眠走到靠窗的安静角落。
落座后,许嘉树没有把菜单递给鹿眠,而是直接递给了老板,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份清蒸鲈鱼,少刺;一份白灼菜心,少油;一份山药排骨汤,不要放枸杞,她不喜欢;一碗米饭,小碗。”
老板飞快地记下,笑着看了鹿眠一眼:“小姑娘好福气,许医生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你的忌口他比我还清楚呢。”
鹿眠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许嘉树,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记得她不吃枸杞?
她确实不喜欢枸杞的味道,每次喝粥都会小心翼翼地挑出来。这件事,她只在第一次去诊所喝粥时,随口嘟囔过一句。
“许医生……”鹿眠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许嘉树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麦茶。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修长的手指握着茶杯,骨节分明。
“作为医生,”他抬起眼眸,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记住病人的饮食禁忌,是基本素养。”
“可是……”鹿眠咬着下唇,小声反驳,“我又不是你的病人。”
许嘉树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鹿眠清澈的眼眸里。那一瞬间,鹿眠仿佛看到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藏着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暗流。
“是吗?”他轻声反问,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鹿眠小姐,下次如果再低血糖晕倒,我是该按邻居处理,还是按病人处理?”
鹿眠:“……”
她彻底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端起茶杯,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狂跳的心脏。
温热的麦茶滑入喉咙,驱散了初冬夜晚的寒意。
没过多久,菜上齐了。
鹿眠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起筷子。
然而,还没等她夹到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精准地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吃。”许嘉树言简意赅。
鹿眠受宠若惊地看着那块鱼肉,小声说:“谢谢许医生,我自己来……”
“嗯。”许嘉树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她碗里,“多吃蔬菜。”
鹿眠:“……”
她看着自己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弱弱地说:“许医生,我自己能吃的,你……你也吃呀。”
许嘉树闻言,停下了筷子。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好,我自己吃。”
说完,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鹿眠偷偷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他吃得很优雅,细嚼慢咽,连咀嚼的声音都很轻。哪怕是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小馆子里,他也像是一道独特的风景,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看什么?”
许嘉树突然开口,没有抬头。
鹿眠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扒饭:“没……没看什么。”
“脸红了。”许嘉树淡淡地说。
鹿眠:“……”
她猛地抬起头,发现许嘉树正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许医生!”鹿眠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你……你太坏了!”
“嗯。”许嘉树坦然接受,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吃饭。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鹿眠看着他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突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吃完饭,两人走出小店。
夜风微凉,鹿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薄荷香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鹿眠惊讶地抬起头。
许嘉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夜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劲瘦的腰身。
“许医生,你不冷吗?”她急忙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许嘉树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容拒绝:“我不冷。你穿好。”
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势帮她理了理外套的领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却在她的心底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鹿眠。”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
“嗯?”她下意识地回应。
“以后晚上不要熬夜了。”他看着她,目光认真,“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鹿眠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再也无法从这张温柔的网里逃脱了。
“好。”她小声说,像是许下了一个承诺。
许嘉树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鹿眠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踩着路灯下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有他在的未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里,多了一份专属的偏爱。
而这份偏爱,叫做许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