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风回(短长篇重生青春小说)

第一章重来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下了地狱。

胃癌晚期疼得我整个人都脱了形,最后闭眼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冷雨,新闻里在播清华百年校庆,苏漾作为优秀校友上台发言,镜头扫过他西装革履从容温和的脸,我手里攥着十几年前他给我写的那张解题便签,纸都黄了,人也快没气了。

我想,要是能重来一次,我肯定不瞎折腾了,好好读书,抓住那个满眼都是我的人,也不冤枉了那个曾经真心对我的混不吝。

结果再一睁眼,粉笔头“啪”的一声砸在我课桌上,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喊我:“林晚!站起来!这道题选什么!”

我猛地抬头,入眼是蓝绿色的黑板,墙上贴着“距离高考还有276天”的红色倒计时,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斑驳的课桌上,周围是偷偷憋笑的同学,前排女生扎着高马尾,回头冲我挤了挤眼睛。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皮嫩肉,没有化疗留下的针孔,也没有常年抽烟发黄的指节——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高三开学的这节课。

“林晚?发什么呆!”张老师又喊了一声。

我慌慌张张站起来,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选择题,张口就说:“选B。”

“答对了,坐下吧,上课别睡觉。”张老师转过去继续写板书。

我瘫坐在椅子上,心脏狂跳,摸了摸桌肚里藏着的皱巴巴的校服外套,口袋里揣着一块五毛钱,是我早上买包子剩下的。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下课铃响,张老师抱着教案走出去,后门立刻挤过来一个染黄头发的男生,靠在门框上斜斜勾着嘴角喊我:“林晚,昨天说的事儿你想好了没?跟我出去上网呗,我请你喝冰可乐。”

陈峰。

我攥着笔的手一下子收紧。

就是这个男人,上辈子我被他的浪荡吸引,跟着他逃课上网,私奔打工,最后怀了孩子又流掉,他被人追债跑了,我爸气死在床上,我自己混成了酒吧里陪酒的,最后落得个胃癌晚期客死异乡的下场。所有人都说,我是被陈峰毁了,我也这么以为,恨了他一辈子,直到死都没再见过。

今天再看他,油乎乎的刘海,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耳朵上还别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明明还是那副欠揍的混混样子,我却突然没了上辈子的心动,也没了刻骨的恨,只剩下一阵发闷。

“不去,我要做题。”我没抬头,继续算刚讲到一半的物理题,笔尖把纸戳出一个小坑。

陈峰大概是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愣了两秒,往前凑了一步就要伸手拽我袖子:“装什么乖啊,你昨天不还说……”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我直接抬眼扫过去,语气冷得像冰:“拿开你的手,我说了不去,听不懂人话?”

周围本来打闹的同学都停了,齐刷刷看过来。陈峰脸一下子涨红,在兄弟们的起哄声里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地放狠话:“行啊你,装纯是吧?别后悔!”说完甩着胳膊走了,楼道里还能听见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没理周围的窃窃私语,刚要拿起水杯喝水,后桌轻轻碰了碰我的后背,递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清隽的钢笔字:「刚才张老师留的最后一道大题,你睡着了没记,我把步骤写了,给你。」

我回头,撞进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里。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着一点温热的笑意,耳尖沾着点浅红——是苏漾。

我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疼得我差点喘不上气。

我怎么会忘了,坐在我后桌的这个男生,是整个年级稳拿第一的学霸,后来成了互联网新贵,是圈子里人人都夸的谦谦君子。那时候他偷偷喜欢我,总借着讲题给我带糖,毕业聚会上他喝醉了,抱着我说“当初我总给你讲题,你怎么就没看出来我喜欢你”,那时候我已经跟陈峰跑了,只能尴尬地躲开。后来我出了事住院,他放下一摞复习资料,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考大学”,可我那时候破罐子破摔,把资料卖了换酒钱,连见都没见他。直到我死之前刷新闻,看到他接受采访,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敢把喜欢说出口,没拉住那个往坑里跳的姑娘。

“谢谢。”我接过便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少年的手一下子缩回去,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笑了——这一次,不仅要考个好大学,这个人,我也不会再错过了。

我把便签夹进笔记本,刚转回头,班长拿着一张报名表走进来,敲了敲讲台:“还有最后一个数学竞赛的名额,谁要报?拿了国一就能直接拿清北自主招生名额啊!”

班里瞬间安静,数学竞赛多难,大家都清楚,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好好啃高考知识点。

我看着那张空白的报名表,想起上辈子——我本来是有资格去的,陈峰拉着我去约会,我随口就让给了别人,而那个拿到名额的人,最后真的靠着国一的成绩走自招进了北大。

我抬起手,声音清亮,整个教室都听得见:“我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过来,连后桌的苏漾都轻轻“唔”了一声。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弯了弯眼睛。

十八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章别扭的沉默

报完名的一周,日子过得比我记忆里要平静太多。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教室背单词,中午抱着习题册在食堂蹭空调做题,晚上下了晚自习还要多背半小时古文才回宿舍,连宿舍女生约我去逛小卖部我都推了,整个高三组的老师都对我刮目相看,张老师上次找我谈话,说“林晚你早这样,清华北大都有戏”,我笑着应下,心里清楚,我欠自己这张录取通知书,欠了一辈子。

陈峰果然再也没过来找我。只是偶尔我趴在走廊栏杆上吹风,会撞见他靠在楼梯口抽烟,看见我出来,就狠狠把烟按在墙根,踩碎了烟头转身就走,背影僵僵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别扭。

我知道他不服气,也知道他委屈,可长痛不如短痛,上辈子我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他,这一次,我得把他放回他自己的路上去。

周六下午补完课,班主任留了数学竞赛集训课,我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阶梯教室,就撞见苏漾靠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竞赛真题集,指尖都捏得发白了。

“一起走?”他冲我晃了晃书,耳尖还是带着那点熟悉的浅红,“集训教室在三楼,我刚从那边过来,顺路。”

我笑着把习题册抱进怀里:“好啊,刚好第三道填空题我卡了半天,路上帮我讲讲呗?”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风吹亮的星子,连忙点头:“好,好啊。”

走廊上还留着下午夕阳的余温,地砖是蓝白相间的,我们并肩走,影子挨在一起,他讲题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指尖偶尔落在我习题册的图上,指腹温热,飘过来一股干净的皂角香——是他常年用的那种廉价肥皂的味道,我记了一辈子。

我偷偷偏头看他,他下颌线轮廓干净,认真的时候睫毛很长,落在眼睑下扫出一小片阴影,比我记忆里任何时候都好看。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冲下来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跑太急没站稳,直接朝着我撞过来,我手里的习题册“哗啦”一声全散在了地上,那男生慌慌张张说了句对不起,抱着篮球就跑没影了。我刚要蹲下去捡,苏漾已经先弯了腰,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他连忙把脸转开,耳根红得快滴血了,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就在这时,楼梯拐角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我抬眼,陈峰斜斜靠在墙上,脚边堆着好几个空了的饮料瓶,应该是刚帮小卖部搬完货,身上还带着点汗味,他盯着我们交叠在一起的手,眼神阴沉沉的,像要淬出冰来:“可以啊林晚,原来你说不去上网,是等着跟学霸约会呢?”

我没理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草稿纸。苏漾却站直了身子,把捡好的习题册递到我怀里,然后抬头看着陈峰,声音不高却很稳:“我们去上竞赛集训课,不是约会。还有,林晚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别打扰她。”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管我?”陈峰一下子炸了,往前走一步就攥住了苏漾的衣领,拳头都攥紧了,指节发白,“不就是成绩好点吗?装什么好人啊!”

苏漾没挣扎,也没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装,我只是不想让她重蹈覆辙。她要考清华,你有本事帮她考,没本事就别拦着。”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陈峰,他脸涨得通红,拳头举在半空,半天没砸下去。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陈峰的胳膊,把苏漾拉到我身后:“陈峰你够了!”

“我够了?”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喉结滚了滚,像是憋了好久的话终于冲了出来,“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我每天攒零花钱给你买冰可乐,你那个赌鬼爸来学校闹,是谁帮你拦住的?我挨了他一拳,摔在台阶上胳膊破了半个月,我跟你说过一句吗?”

我愣住了,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上辈子我跟他在一起之后,他从来没提过这些,我也一直以为他就是单纯约我出去玩,只看见他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原来……原来当年我那个欠了赌债跑到学校门口闹,堵着我要钱的爸,是他帮我拦住的?

我喉咙发紧,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陈峰看着我愣住的样子,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行,我知道了,你现在要考清华了,看不上我这个混子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信封,“啪”地扔在我脚边,信封开口没粘牢,掉出来一叠零票,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块,沾着点烟味,码得整整齐齐:“我攒了半个月搬货的钱,本来想给你交竞赛报名费,既然你不需要了,那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脚步声噔噔噔砸在楼梯上,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背对着我喊,声音都哑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不缠着你了!但是林晚——你给我好好考,考去清华!要是你落榜了,我饶不了你!”

话音落,他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再也没停下来。

我蹲下来,指尖碰了碰那些带着他体温的零票,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上辈子我到死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段事儿,我一直骂他是毁了我的混混,原来……原来他也掏过真心给我,是我自己瞎,看不见。

苏漾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软得像棉花:“其实他……上次你爸来闹,我看见了,他被你爸推得摔在台阶上,胳膊蹭了一大块血,还拦着路过的老师,不让他们告诉你,怕你分心。”

我吸了吸鼻子,把信封攥在手里,抬头冲苏漾笑了笑,眼泪差点掉下来:“走吧,去上课,别迟到了。”

夕阳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楼梯口只剩下我和苏漾的脚步声,我攥着那叠零票,心里说不出的闷——原来哪怕是走错路的人,也会有拼尽全力,给别人发光的瞬间。这一次,我不仅要对自己负责,也希望……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第三章路灯下的约定

进了阶梯教室,集训老师已经在讲题了,我和苏漾找了最后一排挨着的空位坐下,刚翻开笔记,我攥着信封的手还没松开,就听见台上老师喊:“新来的林晚是吧?上来把这道不等式解一下。”

全班的目光唰的一下扫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我攥了攥掌心,把信封塞进书包拉好拉链,走上讲台接过粉笔。

上辈子我本来就对数学敏感,只是那时候心思野,不肯好好学,这道题我在后来的竞赛真题里见过几十遍,闭着眼都能写对。接过粉笔三两下就写满了半黑板,步骤清晰,逻辑干净,最后算出结果的时候,集训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睛一下子亮了:“不错啊,基础比我想的扎实多了,回去坐吧。”

走下讲台的时候,苏漾坐在位子上,冲我比了个小小的“厉害”的口型,眼睛弯着,像藏了星星。我憋着笑坐下,心慢慢稳了下来——原来好好读书被人认可,是这种感觉。

集训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校门口的梧桐树影晃来晃去,风里带着秋老虎最后一点热意。我刚要往公交站走,就看见陈峰蹲在对面的路灯下,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不知道装的什么,手里捏着半根烟,也没点,就那么捏着。

看见我出来,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却没往前走,就站在路灯底下搓手,脚尖蹭着地面,像个等着被老师挨骂的小学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苏漾打了个招呼,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挠了挠头,把脚边的编织袋往我这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耳朵尖都红了,“我爸今天帮批发站送货,多了两箱牛奶,我……我给你拿了一箱,你天天做题,补补营养。还有这个,上次我帮工地上搬砖,工头发的福利,说补脑子。”

我掀开编织袋的口子看,除了一箱包装朴素的牛奶,还有一罐包装粗劣的核桃粉,罐身上沾了点水泥点子,一看就是工地发的那种便宜货。我鼻子又开始发酸,刚要推辞说我不能收,他就急了,往前跨了一步:“你别推辞!我又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希望你能考上,真的,我不缠你,你收着,不然我就扔这儿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招工广告,递到我面前,纸都被他揉得起了毛,右下角“县城汽修厂招学徒”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我昨天去问了,老板说包吃住,一个月还能拿八百块,比我天天帮小卖部搬货强,以后我不瞎晃了,好好学手艺。”

我抬头看他,才发现他头发剪短了,不再是之前黄乎乎炸毛的样子,露出光洁的额头,下巴上还有刚刮过胡茬的青印,眼神里居然少了之前的戾气,多了点我从没见过的踏实,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

我突然笑了,把编织袋的提手接过来,拎在手里,不算轻,沉甸甸的都是心意:“好,我收着。那你好好学,以后成了大汽修师傅,我买了车,坏了肯定找你修,你可要给我打折。”

陈峰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挠着头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跟个拿到了奖励糖的小孩似的:“哎!好!那肯定给你打八折!不,五折!我给你五折!”

这时候苏漾抱着我的习题册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了陈峰一眼,主动伸出手,态度坦然:“之前对不起,我说话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峰愣了一下,连忙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伸过去跟他握了握,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没事没事,我之前也不对,不该拽你领子,是我太冲动了。”

两个男生握手的瞬间,路灯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我抱着编织袋站在旁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睛也发涨——原来人生真的可以不一样。上辈子我困在自己的叛逆里,眼睛里只有那点虚无缥缈的刺激爱情,错过了苏漾的好,也看不见陈峰的真心,最后把所有人都活成了悲剧。这一世,我不过就是转了个弯,原来所有人都能走上对的路。

公交来了,远远地按着喇叭,我提着编织袋上车,回头看的时候,陈峰还站在路灯下冲我挥手,影子落在柏油路上,安安稳稳的。苏漾跟我一起上了车,找了我旁边靠窗的空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我手里,还带着他体温的热度:“我妈晚上烙的肉夹馍,知道我集训,给我带了两个,你肯定饿了,快吃吧。”

我接过肉夹馍,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香混着芝麻香漫开,油汁浸着面皮,香得我差点掉眼泪。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风从打开的车窗吹进来,吹起我额前的碎发,吹得我心里发烫。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认真翻习题册的苏漾,他的侧脸落在光影里,长睫毛垂着,认真得不像话。我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他身体顿了一下,没躲开,只是耳朵悄悄红了,手上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呼吸都轻了一点。

我弯着眼睛咬下最后一口肉夹馍,把油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心里算着日子:距离高考还有两百七十六天,距离数学竞赛还有三个月,一切都刚刚好,不早也不晚。

车往前开着,驶向我住的那片亮着灯的老居民区,十八岁的风,混着梧桐叶的味道,吹进车厢里,这一次,终于吹对了方向。

第四章竞赛

日子一天天往前滑,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每天就是上课、做题、集训,单调却踏实,我很久没有这么踏实过了。

苏漾每天都会帮我讲不会的题,早上会帮我带一杯热豆浆,知道我胃不好,从来都不加糖。我有时候会偷偷给他带妈妈腌的酸萝卜,他就着吃两个馒头,吃得眼睛发亮,说“你妈腌的比我妈腌的好吃”,耳尖红得可爱。

陈峰真的去汽修厂当学徒了,我好几次放学路过,都看见他穿着满身油污的工装,蹲在门口拆轮胎,脸上沾着机油,看见我路过,就直起腰冲我挥挥手,手上的油也不往身上擦,笑一口白牙,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忙,再也不拦着我瞎聊天。有一次我公交车坏了,刚好停在汽修厂门口,他二话不说帮着司机师傅修,半个钟头就弄好了,司机要给钱,他死活不收,说“这是我朋友,不用给”,后来我要给他买水,他推着就走,说“快回去做题,别耽误时间”,转身就钻进车间,背影挺得笔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踏实——他终于走上正路了,不像上辈子,十六岁就辍学混社会,最后因为帮人顶锅蹲了牢,出来之后没几年就染上了毒,死在一个冬天的桥洞底下,我那时候在外地打工,还是后来听老家的人说的,那时候我还哭了,原来我欠他一句谢谢,也欠他一个回头。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竞赛的日子到了。考点在市一中,我要提前一天过去住酒店,苏漾跟我一起去,他也进了省赛,我们刚好同一个考点。

出发前一天,我在汽车站门口等车,陈峰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过来,后架上绑着一个布袋子,满头大汗地停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两个煮鸡蛋,还有一袋子煮熟的茶叶蛋,塞到我包里:“我师傅说,考试前吃个煮鸡蛋,考满分。这个茶叶蛋是我妈煮的,你路上饿了吃,别舍不得。”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钱,塞到我手里,都是新抽的零钱,整整齐齐:“住酒店要钱,你拿着,别省。”

我把钱推回去,笑着说:“我有钱,学校给报销报名费,我妈也给我拿了生活费,你拿着,你当学徒工资还没发呢。”

推来推去,陈峰急了,把钱往我包里一塞,红着脸说:“你要是不收,就是还看不起我!这钱我搬砖攒的,干净的!你赶紧拿着!”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只好把钱收起来,点点头:“好,我收着,等我拿了奖回来请你吃饭。”

“那肯定得拿奖!”陈峰笑,露出虎牙,“我就知道你能行,考清华的人,拿个竞赛奖还不是手到擒来。”

车来了,我上车,陈峰还站在原地挥手,直到车开出去老远,还能看见他站在路口的影子。苏漾坐在我旁边,看着我笑:“其实他真的变了好多。”

我点头:“是啊,他本来就不坏,只是没人拉他一把而已。”

苏漾侧过头看我,夕阳落在他脸上,眼睛亮晶晶的:“林晚,其实是你拉了他一把。”

我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哪里是我拉他,是我们都给了彼此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竞赛考了两天,题目比我想的难,但是我上辈子见多了类似的题型,做题的时候很稳,最后一门考完出来,苏漾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看见我出来,眼睛亮了:“怎么样?”

“应该能进决赛。”我接过可乐,碰了碰他的瓶子,“你呢?”

“应该没问题。”他笑,耳尖红了,“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妈给我打了钱,说考完试让我带你好好吃一顿。”

我刚要答应,手机响了,是陈峰,他声音急慌慌的:“林晚?你在哪儿呢?你爸又赌输了,跑到你家去闹,把你妈打了,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我手里的可乐“啪”地掉在地上,冰水流了一地,溅湿了我的鞋。

第五章家里的事

我和苏漾打车赶回去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完检查了,只是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躺在病床上挂水,脸色苍白。我爸蹲在病房门口,被陈峰按在墙上,脸上带着巴掌印,还在骂骂咧咧:“我找我女儿要钱关你屁事!你个混小子松开我!”

陈峰看见我过来,松开手,走到我旁边,低声说:“我刚好下班路过你家,听见动静就进去了,不然阿姨还得挨揍。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刚走,说再闹就抓他进去。”

我点点头,走到病房里坐在我妈床边,握住她的手,她手很凉,看见我就掉眼泪:“晚晚,对不起,又耽误你考试了……”

“妈,别说这个,好好养身体。”我擦了擦她的眼泪,心里冰凉——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我爸把我妈打了,拿走了我所有攒的报名费,我那时候急得没办法,陈峰说“我给你钱,你跟我走”,我就跟着他跑了,再也没回学校,也没管我妈,我妈气了大半年,最后一口气没上来,走了。这一世,我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我走出去,看着蹲在地上的我爸,语气冷得像冰:“你拿走家里所有的钱,还把我妈打了,这个家你要是还想待,就把赌戒了,找个活干,不然你就走,我妈跟你离婚,我以后再也没有你这个爸。”

我爸抬头瞪我:“你个臭丫头片子敢跟我这么说话?我是你爸!你赶紧把你竞赛的钱拿给我,我翻本了就还你!”

“我没有钱。”我看着他,“你要么戒赌好好过日子,要么就走,别在这儿闹,再闹警察就把你带走,你进去蹲几天,好好想想。”

他大概是没料到我敢这么跟他说话,愣了半天,骂了句“反了你了”,扬手就要打我。我站着没动,我知道他不敢,也有人不会让他打。

果然,巴掌还没落下来,陈峰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使劲一推,我爸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陈峰挡在我前面,皱着眉说:“你再动她一下试试?我今天把你送进去,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苏漾也站在我旁边,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打110。”

我爸看着我们三个人,知道闹下去也讨不到好,爬起来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走的时候还说“我肯定会回来拿钱”。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我靠在墙上,松了口气,腿都有点软。陈峰回头看着我:“接下来怎么办?阿姨住院要花钱吧?我这儿有一千多,先拿去用。”

苏漾也说:“我攒了两千多奖学金,也先拿去,不够我再跟我爸要。”

我看着他们两个,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上辈子我怎么就那么傻,放着这么好的人不珍惜,非要跟着那个烂掉的人生往下走。这一次,我真的太幸运了。

我擦了擦眼泪,笑了:“钱我够,我妈之前偷偷存了一笔钱,藏着呢,就是留着应急的,你们别担心。就是接下来我要在医院陪我妈,可能没法去学校了。”

“没事,我帮你记笔记,每天放学给你送过来。”苏漾立刻说,“习题我帮你整理好,不会的我晚上给你讲。”

“我也能帮忙!”陈峰说,“我白天上班,晚上过来替你看着阿姨,你回去睡觉,不然你身体扛不住,还要准备决赛呢!”

就这样,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漾每天放学都来医院给我送笔记,带他妈妈做的饭,陈峰每天晚上都过来守夜,帮我妈打水擦身子,同病房的阿姨都以为这两个是我哥和我对象,问得我不好意思,陈峰就哈哈笑,说“我是她哥,那是她对象,我们都是一家人”,说得苏漾脸通红,我也脸红,却没反驳。

我妈看在眼里,拉着我的手偷偷说:“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那个苏漾,看着就踏实,你可要抓住了。”我红着脸点头,心里甜滋滋的。

半个月后我妈出院了,回家养着,我跟我妈站在一块儿,跟我爸签了离婚协议,我爸签字走了,再也没回来闹过。家里终于安静了,我回到学校,第一次模拟考试成绩出来,我考了全校第五,苏漾第一,数学竞赛成绩也出来了,我拿了省一,进了国家决赛,苏漾拿了省第一,也进了决赛。

拿到通知书那天,我请陈峰和苏漾去县城最好的饭馆吃饭,点了三个肉菜,陈峰吃了三大碗米饭,笑着说“我这半个月守夜都瘦了,得补回来”,苏漾坐在我旁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眼睛弯着,说“恭喜你,离清华又近了一步”。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我对着杯子里的可乐,跟他们碰杯:“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陈峰一口干了可乐,抹了抹嘴笑:“谢什么,都是自己人,以后你考上清华,记得给我寄明信片就行。”

苏漾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一起去BJ,我们一起上清华。”

我笑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BJ。”

第六章决赛与告白

国家决赛在BJ,要去一周,出发那天,陈峰特意请假去送我们,给我塞了一大袋他妈妈做的酱牛肉,说“BJ的饭肯定不合你口味,你就着这个吃饭”,又给苏漾塞了一包烟——苏漾不抽烟,陈峰说“你带着,跟人家BJ的老师打交道,递根烟好说话”,苏漾笑着收下了,说“谢谢你”。

火车开动的时候,陈峰站在月台上冲我们挥手,直到看不见了才放下手。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往后退的风景,苏漾坐在我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转头看他,他耳尖红了,声音很小:“林晚,我……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啊。”我看着他,心跳也快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攒了很大的勇气,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林晚,从高一开始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候你坐我前面,我每天就看着你的背影,都觉得开心。上辈子……上辈子我没敢说,也没拉住你,这一次,我不想错过了。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等我们上了大学,我就带你去吃BJ的烤鸭,去逛未名湖,毕业之后我就娶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紧张得通红的脸,眼泪一下子笑了出来,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也在抖。我点头,说:“好啊,苏漾,我也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苏漾一下子愣住了,随即眼睛亮得像要发光,他反手握紧我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我跑了,嘴角一直咧着,笑个不停,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的小孩。

到了BJ,决赛考得很顺利,我和苏漾发挥得都很好,考完试那天,我们去了清华门口,站在石碑前拍照,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我靠在苏漾怀里,他拿着手机拍照,镜头里的我们都笑得一脸灿烂。

我想起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他当年给我写的便签,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要站在清华的校园里,跟他拍一张照。现在,我做到了。

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拿了全国二等奖,苏漾拿了一等奖,我们都拿到了清华的自主招生降分资格,只要高考过了一本线就能录取。拿到证书那天,我们给陈峰打视频电话,陈峰在汽修厂,脸上还沾着机油,看见我们的证书,笑得比我们还开心,对着镜头喊“牛逼!你们两个太牛逼了!”,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能行”。

挂了电话,苏漾牵着我的手,走在BJ的大街上,风吹过来,带着BJ春天的味道,我靠在他肩膀上,觉得日子甜得像蜜。

回到学校,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日子过得更快,每天都是做题考试,我和苏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晚自习后散步,陈峰有时候会过来给我们送他妈妈做的菜,三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聊天,陈峰说他现在已经能独立修汽车了,老板说等出师了给他涨工资,以后他攒够了钱,自己开个小店,也挺好的。

我看着他,笑着说“肯定没问题,以后你就是陈老板了”,陈峰哈哈笑,说“那时候我给你们免费洗车,一辈子免费”。

高考那天,陈峰请假过来陪我们,在考点门口等着,给我们递矿泉水,说“别紧张,正常考就行,肯定没问题”。我妈也过来了,给我煮了鸡蛋,让我放宽心。

进考场前,苏漾牵了牵我的手,说“别怕,我在呢”,我点头,笑着走进了考场。

两天考试,过得很快,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我走出考场,看见苏漾在门口等我,陈峰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笑着看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我跑过去,陈峰给我递了一瓶冰可乐,说“考完了!解放了!”

我们三个一起去吃了火锅,吃到半夜,聊了好多,聊高中的糗事,聊未来的打算,陈峰喝了点啤酒,红着眼睛说“真的谢谢你们,要是没你们,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说不定早就完了”。

我也喝了点饮料,红着眼睛说“该说谢谢的是我,要不是你们,我早就完了”。苏漾握着我的手,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谢谢”。

那天晚上,我们走在县城的马路上,风很软,路灯很暖,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第七章十八风回,未来可期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帮我妈择菜,手机弹出成绩通知,我手都抖了,点开一看——687分,比清华的录取线高出三十分,苏漾考了702分,状元,稳稳进清华。

我妈哭了,抱着我,说“我女儿真棒,我女儿真棒”,我也哭了,这么久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陈峰第一时间发了朋友圈,配了我们三个在清华门口的合影,写着“我两个朋友考上清华了!牛逼!”,很快就收获了一堆点赞,他专门跑到我家,给我包了个红包,说“祝贺你,林晚,你真的做到了”。

填志愿的时候,我和苏漾都填了清华,我选了数学,他选了计算机,刚好一个校区。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们三个又去吃了饭,陈峰现在已经出师了,工资涨了,手里也宽裕了,抢着买了单,说“我现在挣钱了,这顿我请,以后你们在BJ好好读书,发财了别忘了我就行”。

我笑着说“怎么会忘了你,以后我们在BJ,你要是有空就过来玩,住我们学校宿舍”,苏漾也说“对啊,过来玩,我们带你逛BJ”。

九月开学,我和苏漾一起坐上去BJ的火车,陈峰去送我们,给我们塞了满满两大袋家乡的特产,说“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缺钱就说,我攒了不少钱呢”。

火车开动了,我趴在窗户边跟他挥手,他站在月台上,挥着手,直到看不见了。苏漾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放在我肩膀上,说“以后我们每年过年都回来,看他,看阿姨”。

我点头,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往后退的风景,心里满是感慨。

我重生回来,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陈峰的命运,改变了我妈的命运,原来只要走错了路的人愿意回头,所有人都能有新的未来。

十八岁那年吹错了方向的风,这一次,终于吹回了正轨,吹向了满是阳光的未来。

后来,我和苏漾在清华读完了本科,又读了研,毕业之后留在BJ工作,我们结婚那天,陈峰专门开车过来,开着他自己攒钱买的新车,拉了满满一车家乡的特产,给我们当伴郎,他现在已经是县城最大的汽修厂老板了,娶了一个温柔的护士,孩子都快出生了。

婚礼上,陈峰喝酒,红着眼睛说“我真的没想到,我能有今天,谢谢你,林晚,谢谢你,苏漾”。

我举起酒杯,跟他碰杯,笑着说“该谢谢我们自己,谢谢我们都敢重新来过”。

是啊,十八岁的错,不是一辈子的错,只要你愿意回头,风就会一直等你,吹你走向对的路。

窗外的风正暖,身边的爱人正好,远方的朋友安稳,这就是我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人生,这辈子,我终于握住了。

第八章开学第一课,行李箱里的酱牛肉

火车进北京西站的时候是凌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风裹着北方秋天干凉的气息吹进来,苏漾提着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我,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我仰头看他,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比去年高三的时候更高了些,肩膀也宽了,站在拥挤的出站口,把我护在身侧,像一棵稳稳的树。

“累不累?我们先找地方吃早饭,我提前约了师哥接我们去宿舍。”他低头问我, breath带着热意扫过我的耳朵,我脸有点热,轻轻摇了摇头:“不累,就是饿了,想吃豆浆油条。”

找到车站广场旁的早点铺,坐下来没多久,一个穿黑T恤的男生就过来了,是苏漾提前联系的直系师哥,帮我们搬行李,笑着打趣:“苏漾你可以啊,考个状元还带女朋友来,我们系单身四年的老光棍都要哭了。”

苏漾笑了,把胳膊搭在我肩上,没不好意思,反而坦然得很:“她也是我们学校数学系的,以后得多照顾。”

我低着头咬油条,耳朵烫得慌,心里却甜丝丝的——上辈子我哪里敢想,能跟他这样光明正大牵着手进清华,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堂堂正正爱着,是这种感觉。

到了宿舍,我打开行李箱铺床,最底下滚出一个油纸包,拆开的时候香得室友都凑过来问:“这什么啊?好香!”

是陈峰妈妈做的酱牛肉,临走的时候陈峰硬塞进来的,说BJ的酱牛肉都不对味,让我想家乡味了就切两块吃。我给三个室友每人切了一大块,她们边吃边夸,说“你朋友妈妈手艺也太好了吧”,我笑着说“是我发小开汽修厂的,他妈妈做的,确实比外头卖的香”。

收拾完床铺,第一天的开学讲座就要开始了,我刚要出门,手机响了,是陈峰发的微信,一张他穿工装站在汽修厂门口的照片,配文:“到了吧?别忘了吃酱牛肉,有事打电话,缺钱说话!后面加了个咧着嘴笑的表情。

我回了个“收到,谢啦陈老板”,把手机揣进兜里,苏漾已经在宿舍楼下等我了,靠在梧桐树上,阳光落在他身上,远远看见我过来,眼睛一下子弯起来,朝我挥了挥手。

我跑过去,他自然地牵住我的手,往教学楼走,路上都是来来往往背着书包的新生,有人偷偷看我们,我也不躲了,往他身边靠了靠,他握我的手更紧了点。

走进阶梯教室,讲台上已经站着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我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苏漾挨着我,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温牛奶放在我手边,小声说:“早上没喝够,给你带的。”

我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两个人都笑了。老教授开口第一句话说“欢迎各位来到清华,你们的人生,从这里翻开新的一页”,我看着讲台上光光亮亮的灯,又看看身边认真记笔记的苏漾,心里安安稳稳的——这一页,我终于翻对了。

第九章街角撞见我爸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飞快,上课、泡图书馆、跟苏漾去食堂吃饭,周末偶尔一起去逛BJ的景点,日子平淡却甜得冒泡泡。十一假期的时候,我们没回老家,打算留在学校复习,顺便逛逛故宫,结果逛到景山前街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蹲在街角捡塑料瓶,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穿一件洗得快破洞的蓝布褂子。

是我爸。

我脚步一下子顿住了,苏漾察觉到不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轻轻握了握我的手:“要过去吗?不想去我们就走。”

我站了半天,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上辈子他把我妈气死之后,没多久就因为赌债被人打断了腿,死在老家的桥洞底下,我那时候跟着陈峰在外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说不恨是假的,可说完全不在乎,也做不到。

“过去看看吧。”我深吸了一口气,拉着苏漾走了过去。

他蹲在那儿系塑料瓶的口子,我站在他面前半天,他才抬头,眯着眼睛看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我,手一下子抖了,塑料瓶滚了一地:“晚……晚晚?你怎么在这儿?”

他比我上次见他瘦了太多,脸上全是皱纹,手上全是裂口,沾着黑泥,眼睛浑浊,哪里还有当年打我妈时候的凶样。

“我在这儿上学。”我声音有点发紧,蹲下来帮他捡瓶子,“你怎么来BJ了?”

他挠了挠头,局促地搓着手:“我……我戒赌了,跟老家一个工头过来干活,工地上摔了腰,干不动了,就捡点瓶子换点饭钱,不偷不抢,我……”

他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低下头声音哑了:“晚晚,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我知道我不是东西,我也不敢找你,就是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

苏漾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帮着捡瓶子。我捡完最后一个瓶子,直起腰,从钱包里摸出两千块钱,塞到他手里:“这里有钱,你先找个地方住,好好把腰养养,要是找不到活,我给你找个看大门的活,能吃饱饭。”

他握着钱,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砸在手上的钞票上,湿了一片:“我不要你的钱,我……我没养过你,我不能花你的钱。”

“拿着吧。”我看着他,“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爸,我不能看着你饿死。你要是真想赎罪,就好好过日子,别再碰赌了。”

他连连点头,擦着眼泪说“不碰了,再也不碰了”,一个劲给我鞠躬,我看着他那样,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恨了一辈子,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恨不起来了,只剩下一点唏嘘,大概是重生这一趟,我已经拥有了太多,这点恨,早就被磨没了。

跟他分开之后,苏漾牵着我往故宫走,他知道我心里不舒服,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我靠在他肩膀上,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做对做错,就是看见他那样,我没法转身就走”。

苏漾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你做得对,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风从景山上吹下来,带着故宫红墙的味道,我抬头看远处的万春亭,阳光正好,心也慢慢舒展了——上辈子的仇,上辈子的怨,到这儿,也该算了。

第十章陈峰的满月酒

放寒假的时候,苏漾跟着我回了县城,我们刚下火车,就看见陈峰开着他那辆锃亮的二手帕萨特停在出口,车窗降下来,他探出头喊我们,剃了个利落的板寸,穿一件黑色羽绒服,肚子微微有点起来,看着就是个事业有成的小老板了,跟当年那个染黄头发的混混,完全判若两人。

“快上车!快上车!空调开好了!”陈峰帮我们搬行李,一把就把两个行李箱扛到后备箱,笑着拍苏漾的肩膀,“你俩可算回来了,我孩子再过三天就满月了,就等你们回来喝酒呢!”

坐上车,陈峰跟我们唠,说汽修厂生意特别好,县城现在买车的人越来越多,他口碑好,回头客多,去年就买了这套三居室的房子,媳妇是县医院的护士,叫刘敏,人特别好,对他也体贴。“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俩,要是当初你不拉我一把,我哪有今天啊。”陈峰开着车,笑着说,“我跟刘敏说,以后孩子认林晚和苏漾当干爹干妈,以后长大了也得考清华去。”

我坐在后座,靠在苏漾怀里,笑出声:“那可太好了,我们肯定不推辞。”

三天后的满月酒,办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我们过去的时候,整个大厅都是人,陈峰穿着西装,站在门口迎客,刘敏抱着孩子,坐在主桌,脸上带着幸福的笑,看见我们过来,连忙起身招呼:“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孩子小小的,闭着眼睛睡觉,皮肤粉嫩嫩的,我凑过去看,小家伙皱了皱鼻子,咧了咧嘴,陈峰在旁边笑着说:“你看,干爹干妈来了,他都高兴。”

苏漾给孩子包了个大大的金锁,沉甸甸的,刻着长命百岁,陈峰一开始不肯收,说“你们还是学生,哪能要你们这么贵的东西”,苏漾笑着说“这是给干儿子的,你必须收,以后我们还得给他包红包呢”,最后陈峰才收下,红着脸给我们倒酒。

酒过三巡,陈峰端着杯子过来找我们,他喝了点酒,脸红红的,坐下来说:“还记得高三那年,我在路灯下给你塞钱,那时候我哪敢想,咱们三个能有今天啊。”

我端着果汁跟他碰杯,笑着说:“那时候你不也说,让我好好考,考不上饶不了我吗?现在我们都好好的,不是挺好的。”

“可不是嘛。”陈峰一口干了酒,抹了抹嘴,眼睛有点红,“我妈当年说,我这辈子就是混社会的命,肯定不得好死,现在你看,我有老婆有孩子,有自己的厂子,比好多人都强。”

苏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又给他满上了酒。窗外飘着小雪花,窗子里暖烘烘的,全是酒香味和小孩的哭声笑声,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心里暖得发烫——原来真的只要你肯回头,泥泞里也能长出花来。

第十一章求婚在清华门口

毕业季来得很快,苏漾已经拿到了互联网大厂的offer,我保研留在了数学系,我们早在去年就攒够了首付,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小小的两居室,装修的时候苏漾亲力亲为,给我装了一个大大的落地书架,说我以后要教书,肯定需要放很多书。

拍毕业照那天,我们约着回清华门口的那块石碑拍照,就是五年前我们刚拿到竞赛证书时候拍照的地方,那时候我们两个都是青涩的学生,现在都已经长大了。我穿着学士服,靠在苏漾怀里,摄影师喊“笑一个”,我刚要笑,苏漾突然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了下来。

我一下子愣住了,周围拍照的学弟学妹都停下来起哄,喊着“嫁给他!嫁给他!”

苏漾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简简单单的钻戒,钻石不大,却很亮,他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还是当年那个耳尖红红的少年,声音带着点抖,却很清楚:“林晚,我从高三就喜欢你,上辈子没拉住你,这辈子从你回头找我开始,我就没想过放手。我们一起从高三走到清华,一起攒钱买房子,一起吃了五年的食堂,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我哭着笑,点头:“我愿意,苏漾,我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了。”

他站起来,把戒指戴在我手上,站起来抱住我,周围全是掌声和起哄声,风从清华园里吹出来,带着荷花香,还是十八岁那年的味道。

晚上回去,我们坐在新家的阳台上,我靠在他怀里,看BJ的夜景,手上的戒指闪着光,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放在我肩膀上,说“你还记得当年你坐我前桌,我天天给你写解题便签吗?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辈子给你讲题就好了”。

我笑着说“那以后我给学生上课,你就在家给我讲题,好不好?”

“好啊,一辈子都讲。”他亲了亲我的耳朵,声音温温的。

手机响了,是陈峰发的朋友圈,一张满月酒的合照,我们三个站在一起,都笑得一脸灿烂,配文:“我就说我兄弟能成,新婚快乐!红包准备好了!”后面跟着三个大笑的表情。

我笑了,把手机放下,转过身抱住苏漾的腰,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窗外的星星很亮,风很软,我终于活成了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第十二章十八岁的风,吹进了三十岁的夏天

转眼我就三十岁了,成了清华数学系最年轻的女副教授,苏漾成了公司的技术总监,我们的儿子小汤圆也五岁了,今年刚上幼儿园。

暑假的时候,我们带着小汤圆回县城,陈峰早就把汽修厂开大了,开了连锁店,成了县城有名的陈总,孩子今年也上小学了,成绩特别好,陈峰天天跟人说“以后也要考清华,跟我干妈干爹一样”。

我们回了原来的高中,校庆,校长听说我们两个清华的教授回来,特意请我们回去讲话,我站在当年高三那间教室门口,看着里面坐着的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孩,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76天”,跟我当年醒过来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走进教室,给孩子们讲我的故事,我说“我当年也差点走错路,以为叛逆才是酷,其实好好读书,珍惜身边对你好的人,才是真的酷。哪怕走错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回头,风一直都在,路一直都在”。

讲完话出来,我和苏漾,还有陈峰,一起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吹风,还是当年我吹风的那个位置,梧桐叶还是那样晃,风还是十八岁那年的味道。

陈峰现在发福了,肚子圆滚滚的,掏出烟,想点又放下了,笑着说“媳妇不让抽,说影响孩子,现在真是老了,不如当年了”。

苏漾靠在栏杆上,牵着我的手,笑着说“老了也挺好,我们都老了,才说明我们都好好活了一辈子”。

我抬头看天,蓝盈盈的,风一吹,梧桐叶落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想起十八岁那年,我刚从病床上醒过来,攥着苏漾给我的便签,那时候我只想考个清华,抓住那个爱我的人,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把身边的人都拉到了阳光下。

十八岁那年吹错方向的风,绕了一圈,终于回来了,吹过了我的青春,吹过了我的半辈子,还会继续吹下去,吹着我们剩下的日子,一直甜下去。

我靠在苏漾怀里,陈峰在旁边给小汤圆和他儿子讲当年我把陈峰骂走的故事,笑得直不起腰,风裹着笑声吹过来,暖得我眼睛都发涨。

原来最好的重生,从来不是改变过去,是带着重来一次的勇气,把所有走错的路,都走回开满花的地方。

第十三章养老院的年夜饭

三十岁这年的春节,我们没在BJ过,带着小汤圆回了县城。我爸去年在工地看大门摔了腿,我跟苏漾商量了一下,把他送进了县城最好的养老院,每个月都有护士照顾,逢年过节我们就接他出来吃饭。

大年三十那天,养老院留了几个没地方去的老人,我们干脆买了菜和饺子馅,带着小汤圆过去一起吃年夜饭。陈峰夫妻俩也跟着过来了,他孩子浩浩背着书包,一进门就给爷爷们拜年,嘴甜得很,惹得一屋子老人都笑。

我爸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晒着太阳,看见小汤圆进来,连忙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手还有点抖,小汤圆怯生生躲在我身后,我推了推他:“叫爷爷,拿红包。”

小汤圆甜甜叫了一声“爷爷”,接过红包,抱着我的腿躲好了,我爸笑得满脸皱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几年他戒了赌,人也温和了,每天跟着养老院的老人下棋散步,身体慢慢养好了,看见我们就高兴,从来不多说话,也不多要什么,就安安静静陪着孩子玩。

包饺子的时候,刘敏擀皮,我和苏漾包,陈峰陪老人聊天,我爸也凑过来帮忙,他包的饺子奇形怪状,皮都破了,小汤圆在旁边拍着手笑:“爷爷包的饺子像小包子!”

一屋子人笑得热闹,窗外飘着雪,屋里暖烘烘的,煮饺子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我擀着皮,抬头看窗外,雪落在院子里的腊梅树上,香味飘进来,混着饺子香,突然就想起上辈子过年,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就着冷馒头啃咸菜,胃疼得直冒汗,那时候想,要是能有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死也值了。

现在,我有了。

吃年夜饭的时候,养老院的院长过来敬酒,说“林教授真是孝顺,好多亲生女儿都做不到这样”,我笑着摇头,说“不是孝顺,就是求个心安,他是我爸,我不能不管他”。

我爸端着一杯热果汁,手都抖了,对着我和苏漾,对着陈峰,红着眼睛说“我对不起你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一口饭吃”,陈峰赶紧说“叔,快别说这个,吃饺子吃饺子,今天过年,高兴点儿”。

吃完饭,我们陪着老人看春晚,小汤圆和浩浩在院子里堆雪人,我靠在苏漾肩膀上,看着窗外孩子的笑声,陈峰跟我爸聊着天,声音温温软软的,整个世界都安静又温暖。

临走的时候,我爸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个布包,我打开一看,是一叠攒了很久的零钱,一块五块十块,码得整整齐齐,他说“给小汤圆买糖吃,我……我没多少钱,就是一点心意”。

我鼻子发酸,把钱塞回他口袋,说“你留着自己花,小汤圆不缺糖吃,我们下次再来看你”,他攥着我的手,不肯放,半天说了一句“晚晚,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我点头,说“我知道,都过去了,好好过年”。

出来的时候,雪停了,月亮挂在天上,亮堂堂的,陈峰开车送我们回我妈那儿,我妈早早就包好了汤圆等着我们,坐在灯下给小汤圆织毛衣,看见我们回来,笑着迎上来,接过行李,嘴里念叨着“饿坏了吧,快吃汤圆”。

我牵着小汤圆走进暖和的屋子,苏漾跟在后面帮我拿围巾,陈峰挥挥手说“明天一早我过来给你们拜年啊”,开车走了,车灯消失在巷口。

吃着我妈煮的黑芝麻汤圆,甜得腻人,小汤圆沾了一脸芝麻,苏漾笑着给他擦脸,我靠在沙发上,看着暖黄的灯,觉得这辈子,真的够了。

第十四章高中毕业五十年聚

时间过得快,一晃眼,我和苏漾都七十多了,头发都白了,陈峰也成了七十岁的陈老头,儿子接他去了省城住,他不肯,说就爱待在县城,汽修厂交给徒弟打理,自己每天钓钓鱼,带带孙子,日子舒服得很。

高中毕业五十年聚会,组织者特意打电话给我们三个,说“你三个是咱们学校最有名的,一定要来”,我和苏漾退休了,没什么事,收拾东西就回了县城。

见面的时候在原来的高中校门口,好多老头老太太,都认不出来了,互相看着猜名字,笑成一团。我远远就看见陈峰,他头发白了,背也有点驼了,还是精神得很,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看见我们过来,远远就挥着手喊:“林晚!苏漾!这儿呢!”

我们走过去,他拍着苏漾的肩膀,笑着说“你俩可真行,都七十了还这么般配,比我强,我这血压高,都快走不动路了”,苏漾笑着说“你天天钓鱼,比我精神多了,别谦虚”。

进了当年那间高三教室,我们还是按当年的位置坐,我坐回当年的位置,苏漾坐我后面,陈峰还是靠在后门的门框上,跟当年一模一样,只是当年的黄头发小伙子,现在都成了白头发老头,大家看着都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班主任当年的张老师,已经九十多了,坐轮椅过来,看见我们三个,指着我笑:“林晚啊,我当年就说你能行,你偏不相信,你看,你真成了大教授了。”

我握着张老师的手,笑着说“是啊,多亏老师当年不放弃我,不然我哪有今天”。

吃饭的时候,当年跟陈峰一起混的那些小伙子,有的早就没了,有的过得不好,坐在那儿感慨,说“陈峰你当年比我们都混,没想到你现在最安稳,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钱花”,陈峰喝了点酒,指着我和苏漾说“我这是命好,碰上两个好朋友拉了我一把,不然我跟你们一样,早就没了”。

他说完,端着酒杯过来找我们,跟我们碰杯,手有点抖,说“当年路灯下那个黄毛小子,哪敢想能活到七十,还能跟你们俩坐在一块儿喝酒,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我端着茶杯跟他碰,笑着说“谢什么,我们都得谢谢自己,当年敢回头,不是吗?”

苏漾也端着杯子,笑着说“对,谢我们自己,走对了路”。

三个老头老太太碰了杯,都喝了一口,笑得满脸皱纹,眼睛都湿了。

聚会散了之后,我们三个沿着当年的那条路走,还是那条梧桐道,还是那盏路灯,只是树更粗了,路灯换成了新的,我们走得慢,一步一步晃,风一吹,梧桐叶落在我们肩膀上,跟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陈峰停下来,指着当年他等我的那个路灯杆,笑着说“你还记得不?我那天在这儿等你,给你送牛奶和核桃粉,我紧张得手都抖,生怕你不收”。

我笑着说“记得,那核桃粉还沾着水泥点子呢,我吃了半个月,香得很”。

苏漾靠在栏杆上,牵着我的手,笑着说“我还记得那天陈峰拽我领子,我那时候不怕,就怕他把林晚抢走,还好,没抢走”。

陈峰笑骂道“你小子那时候就心眼多,我哪敢抢,我就知道她跟你才对,我那配得上啊”。

我们三个都笑了,笑声飘在风里,还是年轻时候的味道。

第十五章风一直吹

我走的时候是八十八岁,冬天,雪下得很大,苏漾先我半年走的,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我在那边等你,你慢慢来”,陈峰比我晚走一年,走之前还让儿子给我送了一罐他妈妈传下来的酱牛肉,说“让干妈尝尝,还是当年那个味”。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儿子女儿都在,孙子孙女也来了,握着我的手,我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十八岁那年,我从病床上醒过来,粉笔头砸在课桌上,张老师喊我起来答题,陈峰在后门喊我去上网,苏漾在后面给我递解题便签,一切都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那个夏天,风从教室窗户吹进来,吹起我额前的碎发,苏漾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陈峰在外面打球,笑声传进来,我回头,看见苏漾耳尖红红的,冲我笑,眼睛亮晶晶的。

原来我这辈子,从睁开眼重新活一次开始,就赚了。我赚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赚了苏漾一辈子的爱,赚了陈峰一辈子的朋友,赚了我妈安安稳稳的晚年,赚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日子,连我那个做错一辈子的爸,最后也安安稳稳走了。

上辈子我怨天尤人,说命不好,这辈子才知道,命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走错了没关系,只要你肯回头,风一直都在,一直在吹,吹你回正路,吹你去春暖花开的地方。

我好像又闻到了酱牛肉的香味,又感受到了苏漾握着我的手的温度,又听见了陈峰咧着嘴笑的声音,一切都好好的,都在那儿等我。

十八风回,一辈子,值了。